無限城。
城主府。
落地窗外的雲海,翻湧著陌生的氣息。
那座將他們傳送而來的古老石門,已然了無痕跡。
硬撼半神一擊的餘波,依舊在蘇錦體內沖刷著經絡,帶來陣陣刺痛。
“吾主。”
白後由光影構成的身軀在旁凝聚。
資料流光構成的紗裙上,光芒比平日黯淡了許多。
“‘永恆星炬’座標系全盤靜默,‘窺天藤’網路所有連結已斷開。”
“我們所處的時空,確認脫離天宇界域。”
蘇錦嗯了一聲。
這個結果,在他捏碎符紙的那一刻,便有了覺悟。
“我們迷路了。”
“是的,吾主。”
白後接著彙報。
“城市狀態評估已完成。能量儲備剩餘37%,‘世界樹之蔭’核心能量耗盡,需七十二小時重新填充。”
“‘歸元劍域’的超負荷運轉,盡數負創,已轉入‘靈愈聖堂’與‘靈樞天闕’進行調養。”
“因強行穿梭空間亂流,外層防禦符文陣列過載損毀11%,城內部分建築損毀,工程營正在搶修。”
聽完彙報,蘇錦輕輕頷首。
代價不小,但可以接受。
與一位半神的全力一擊硬撼,又經歷了混亂的傳送,僅僅是這點損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少,無限城的主體結構無礙,核心戰力也得以保全。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片蔚藍的海面上。
一座座島嶼點綴其上,綠意盎然,生機勃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鹹而清新的味道,靈氣濃度尚可,但法則卻與天宇界域有著細微的差異。
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白後,掃描下方海域,尋找智慧生命跡象。”
“指令已執行。“
“西南方向,距離一萬八千米處,偵測到一艘小型木質結構船隻。”
“船上有三名生命體,生命體徵平穩,情緒處於極度恐慌狀態。”
一片光幕在蘇錦面前展開,清晰地呈現出海鷗號漁船的實時影像。
沃吉三人那驚駭欲絕的表情,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派一隊人去,把他們‘請’回來。”
蘇錦吩咐道,
“動靜小些,別嚇壞了他們。”
“遵命,吾主。”
“已指派靈樞劍衛第五小隊隊長‘瞳’執行任務,運輸載具為‘雲梭’級登陸艦。”
……
“海鷗號”的甲板上,時間宛若凝固。
沃吉、拉茲洛和老哈克三個人,仰著脖子,一動不動。
那片遮蔽了整個天空的陸地,在緩慢下降到某個高度後,便懸停在了那裡。
它沒有繼續墜落。
可那沉甸甸的壓迫感,卻像實質的山一樣,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世界末日沒有立刻降臨。
可比末日更可怕的,是未知。
“活……活的?”
拉茲洛的牙齒磕碰著,發出“咯咯”的聲響。
“那上面……有……有東西下來了……”
老哈克的聲音有些乾澀。
沃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只見那片龐大陸地的底部,一個黑色的物體脫離了岩層,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飛來。
那東西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暗色金屬構成。
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拼接的縫隙。
它沒有船帆,沒有翅膀,卻能平穩地在空中移動。
發出的聲音很低,只有一種持續的嗡鳴聲。
沃吉想不出任何詞彙來形容自己看到的東西。
那不是船。
它像是一塊巨大的金屬錠,憑著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在天上飛行。
隨著那金屬造物不斷迫近,它在沃吉三人眼中的體積也越來越大。
最終,它在距離海鷗號不足十米的海面上方停住。
它就那樣安靜地懸浮著,投下的陰影將小小的漁船完全籠罩。
三人驚恐地看著。
那金屬造物的一側,一塊外壁無聲地向旁邊滑開。
然後向下延伸,形成了一道通往其內部的斜坡。
柔和的光,從那洞開的門戶中透出。
幾道人影,自光中走出。
為首那人身材挺拔,穿著一身樣式古樸的白色勁裝,腰間挎著一柄連鞘長劍。
他的身後,是一隊同樣裝束的衛士,氣息沉凝。
沃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看見那些人腰間的長劍,本能地將手伸向了船艙裡的魚叉,可隨即又無力地垂下。
在這些神秘人面前,一根魚叉和一根稻草沒甚麼區別。
那個為首的白衣人走到了斜坡的盡頭,目光落在他們三人身上。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那是一種沃吉從未聽過的語言,音節清脆,語調平緩。
見沃吉三人滿臉茫然。
白衣人,也就是瞳,微微側了側頭。
他不再言語,只是抬起手,對著他們,做了一個手勢。
一個邀請,或者說,一個命令?
過來。
拉茲洛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甲板上,褲襠處迅速溼了一片。
老哈克面如死灰,身體抖如篩糠。
只有沃吉,在最初的恐懼過後,胸中反而湧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跑不掉,也打不過。
但對方沒直接把他們捏死,說明事情或許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哈克,又踢了踢腳下已經神志不清的拉茲洛。
他咬著牙,低吼道。
“都起來!是福是禍,躲不過去!別像個軟蛋一樣死在這裡!”
說完,他第一個扔掉了手裡的水囊,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然後,他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一步一步,朝著那艘懸浮在海面上的金屬怪物走去。
老哈克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也顫巍巍地站起身,跟在了沃吉身後。
沃吉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了那道光滑的斜坡,走進了那片光明之中。
金屬造物的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寬敞明亮得多。
牆壁、地板,都是由同一種金屬構成,乾淨得能映出人影。
空氣裡沒有海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幾名白衣衛士面無表情地站在兩側,他們的站姿筆挺,如同雕塑。
沃吉和老哈克不敢四處亂看,拉茲洛更是被兩人半拖半架著弄了進來。
他們被引導著在角落的金屬長凳上坐下。
很快,那道斜坡便無聲地收回,艙門閉合。
船艙輕微一震。
沃吉透過一扇透明晶石製成的窗戶向外看去。
海面正在飛速遠去。
他們的“海鷗號”漁船,在他眼中急劇縮小,最終變成一個微不足道的點。
他們在上升。
朝著那片懸浮在天空之上的宏偉大陸飛去。
隨著高度的攀升,沃吉的視野也越來越開闊。
他終於能稍微看清那片大陸上的一些景物。
他看到了如同山脈般連綿的城牆,看到了高聳入雲、造型奇特的塔樓。
更看到了那座漂浮於大陸之上,彷彿神話具現的天上宮闕。
這座城市,比他聽過的任何一個傳說中的神國,都要來得更加雄偉,更加壯觀。
拉茲洛已經徹底傻了,只是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老哈克則雙手合十,閉著眼,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海神的名號,像是在做最後的祈禱。
沃吉的心臟狂跳著,恐懼之中,卻又生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亢奮。
他,一個世代在海上討生活的漁夫。
今天,或許將要踏上一片……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