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息平原。
藍星聯盟前線總指揮部——琉璃城。
這座城市，通體由一種能夠自我修復的晶體構築而成。
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瑰麗的光彩。
指揮中心內。
只有能量核心運轉的低沉嗡鳴，襯得四周愈發寂靜。
秦武穿著一身近乎黑色的聯盟制服。
身形挺拔如山，只是靜靜地站著，便有一種淵渟嶽峙的氣度。
一名情報官腳步匆匆地走入，雙手呈上一份加密檔案。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秦帥，來自‘燭龍’的……最後一份情報。”
秦武伸出手，接過了那份音訊檔案。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左邊眉骨上那道傷疤。
他開啟檔案。
是一段音訊。
他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狂亂、激昂，充滿了矛盾與衝突。
卻又帶著一種悲壯美感的交響樂，在安靜的指揮中心內響起。
情報官面露不解，卻屏住呼吸，垂首肅立。
秦武靜靜地聽著。
他聽懂了。
他聽到了一個孤獨的舞者，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為自己奏響的鎮魂曲。
他也聽到了，隱藏在這首狂想曲之下的，那段冰冷而殘酷的旋律——“焦土”計劃。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
秦武拿著那枚資料晶片，久久沒有言語。
指揮中心內，落針可聞。
燭龍。
是聯盟耗費了數十年光陰，才在巴赫身邊，埋下的最深的一顆釘子。
如今，這顆釘子，以一種最為耀眼的方式，完成了他的使命。
秦武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一個永遠掛著靦腆笑容，看上去毫無特點的年輕人。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燭龍”時的模樣。
“他說，他想在落幕的時候，放一場最盛大的煙花。”
秦武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沙啞。
“他做到了。”
他身旁的副官，低下了頭。
片刻後，秦武睜開眼，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斂去。
“通知所有軍團長，各方面軍總指揮。”
秦武終於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重量。
“三十分鐘後，最高階別線上軍事會議。”
.......
虛擬的星穹會議室中，一道道身影接連浮現。
南境最高統帥林淵中將，東境最高指揮官方平中將……
一個個戰區的最高將領，匯聚於此。
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帶著凝重。
秦武沒有多餘的廢話。
直接將那段名為《百變者的彌撒》的音訊。
以及聯盟情報部分析出的“焦土”計劃綱要，投射在會議室中央。
音樂聲再次響起。
所有人，都聽懂了那份決絕與悲壯。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燭龍……犧牲了。”
一名滿臉絡腮鬍，脾氣火爆的軍團長猛地一拍桌子，虛擬的桌案都泛起一陣漣漪。
“媽的！一定是出了內鬼！不然燭龍潛伏得那麼深，怎麼可能暴露！”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
“我同意！必須徹查！我們內部，絕對還有巴赫的眼線！”
“未必，巴赫此人智謀近妖，或許是從別的蛛絲馬跡查出來的。”
爭吵聲四起。
“夠了。”
秦武的聲音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是否還有內鬼的事，軍情部會處理。”
“燭龍用他的生命，為我們換來了這份情報，不是讓我們在這裡互相猜忌的。”
“如何應對巴赫的‘焦土’計劃，讓他的犧牲不至於白費，才是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
他的話，讓所有人迅速冷靜下來。
是啊，再多的憤怒，也換不回同伴的生命。
唯有勝利，才是最好的祭奠。
討論，立刻進入正題。
“焦土”計劃的核心，是以空間換時間，誘敵深入。
而後透過引爆預設的能源礦脈，製造大範圍的法則汙染區，甚至喚醒被封印在禁地中的遠古邪物……
其最終目的，是將整個熔火之心世界，拖入深淵。
這是一個奔著滅世而去的毒計。
“計劃的核心區域在‘黑石走廊’和‘寂靜山脈’一帶。”
“這兩個區域的防禦軍團已經開始收縮，這印證了情報的準確性。”
一名參謀長指著星圖上的標記，語速飛快地分析道。
“既然提前知曉，我們便可以做出應對。”
“命令特殊部隊破壞他們的起爆節點，同時派遣法則淨化艦隊在關鍵區域待命。”
“只要掐滅苗頭，這個計劃的大部分威脅都可以被化解。”
“西線的第三、第八集團軍，可以佯裝不知，做出冒進姿態，引誘他們提前暴露更多的佈置……”
一個個應對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完善。
因為“燭龍”的情報，這個原本能讓聯盟損失慘重的毒計，此刻卻能被從容解決。
然後，隨著討論的深入，一個最棘手的問題，浮現在所有人面前。
星圖之上，代表著蘇錦“無限城”的那個光點。
此刻，已經停留在“黑石走廊”的腹地。
“與無限城的最近一次通訊，是一日前。”
林淵的聲音低沉，他指著那個孤獨的光點。
“而那個時間點，恰好是巴赫在黑石走廊發動計劃的時間。”
“無限城，或許已經與深淵的軍團……交戰了。”
是的，黑石走廊，正是那扇通往深淵的傳送門。
深淵軍團，遠非黯星帝國的常規部隊可比。
會議室內的氣氛，再一次凝固。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焦土”計劃的核心，就是深淵的入侵。
黯星帝國，抱著“我們得不到，你們也別想好過”的念頭，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根據以往資料，深淵軍團長至少是史詩級存在。”
“無限城再強，終究只是一座城，面對整個深淵軍團的圍攻……”
“想要關閉傳送門，需要足以將整個黑石走廊從地圖上抹去的飽和攻擊，無限城不可能撐得住。”
“而現在，黑石走廊內所有訊號被隔絕，我們無法聯絡上蘇錦。”
“如果我們不能及時關閉傳送門，熔火之心……恐怕也要放棄。”
後面的話，那名參謀沒敢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所以，必須有人進去，找到無限城，或者……直接在內部摧毀黑石走廊。”
“我去。”
林淵站了出來。
“無限城是南境戰區所屬，蘇錦是我的兵。我不能看著他走進絕路。”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決斷。
“不行。”
秦武幾乎是立刻就否定了他的提議。
林淵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秦帥，我有信心……”
“這不是信心的問題。”
秦武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這是實力的問題。你的力量，不夠。”
林淵沉默了。
他知道秦武說的是事實。
但他眼中的火焰，卻並未熄滅。
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依我之見，此事，或許由我去，最為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