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戰境內。
羅巖的身軀化作漫天光屑,徹底消散。
勝負已分。
新月廣場的傳送區,光華一閃,這位天狼衛軍團長踉蹌著現身。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脖頸。
那裡並無一絲傷痕。
可那股被蒼白劍意劃過的冰冷觸感,卻像是直接刻在了靈魂之上,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去。
他緩緩抬頭,與不遠處同樣神情恍惚的崔壁對視。
兩人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挫敗。
完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王牌軍團,他們身為傳奇強者的無上尊嚴。
都在這場短暫得近乎可笑的演武中,被碾得粉碎。
觀禮臺上,不知何時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喧囂,所有議論,都消失了。
中央集團軍最負盛名的王牌“天狼衛”。
在無限城的淵霆龍騎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群剛剛拿起武器的新兵。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
一場從戰術、士兵,再到傳奇統帥的全方位碾壓。
中央集團軍的席位上,魏風終於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轟!
一股磅礴厚重的氣勢,如火山噴發,從他身上轟然升起,直衝雲霄。
那屬於傳奇17階強者的威壓,化作實質般的風暴.
朝著南境的席位,朝著那個端坐不動的年輕領主,壓了過去!
“魏風!你敢!”
項天一聲怒吼,聲若驚雷。
他身上赤紅色的將鎧龍紋盡數亮起。
一股同樣霸烈無匹的氣勢沖天而起,彷彿一頭甦醒的赤龍,就要迎上那片風暴。
主位上,林淵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身後,一片由無數光點構成的棋盤虛影,若隱若現,準備將魏風的威壓盡數攔下。
也就在這一刻。
另一股截然不同,卻又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氣勢,悄然升騰。
林淵動作不由一頓。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的蘇錦,面露驚異之色。
蘇錦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只是他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此刻卻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其左眼之中,是星辰的誕生與隕落,是無垠星海的流轉與沉浮。
其右眼之內,是山河的崛起與崩塌,是億萬生靈的繁衍與寂滅。
亞德蘭世界那浩瀚磅礴的本源之力,正毫無保留地湧入他的體內。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超越了力量、超越了法則的“勢”,從蘇錦身上瀰漫開來。
他沒有起身。
他沒有言語。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與魏風那捲攜著雷霆之怒的視線,在空中輕輕一觸。
剎那間,魏風那足以壓垮山嶽的恐怖氣勢,卻是被撫平,被抹去。
無聲無息,不費吹灰之力。
彷彿,這片天地,不允許有第二種意志存在。
與此同時。
一個宏大、威嚴,彷彿來自大道源頭的聲音,在場中每一個生靈的心底響起。
“天命。”
中央集團軍席位上,魏風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真名解放!
又一個真名解放!
如果說,白霄的“寂滅”真名,是登臨劍道極致的鋒銳與終結,是一種“術”的巔峰。
那麼,蘇錦的“天命”真名,便是君臨天下的權柄與敕令,是一種“道”的顯化!
一個是絕世無雙的劍客。
另一個,卻是執掌乾坤的帝王!
廣場上,那些還未從剛才的戰鬥中回過神來的將領們,此刻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我……我沒聽錯吧?又一個……真名?”
“一城雙真名……這,這他孃的……”
一位南境將軍激動得直接爆了粗口,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言語,來形容內心那份震撼。
一門雙傳奇,已是世家豪門。
一城雙真名,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只要給無限城足夠的時間,蘇錦與白霄,便有極大的可能雙雙踏入半神領域!
一個擁有兩尊半神坐鎮的領地,那將是整個藍星聯盟都無法忽視的絕對戰略支撐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蘇錦的身上。
不知何時。
他身上浮現出了一件由星光與暗影編織而成的虛幻長袍,宛如帝王的禮服。
襯得他威嚴無上,神聖不可侵犯。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卻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
魏風站在那裡,進退維谷。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等階或許不如自己。
但對方所掌握的力量層次,卻已然不弱於他,甚至……猶有過之。
他若是再敢動手,林淵勢必不會旁觀,到那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傳送區。
羅巖和崔壁,正像兩座失了魂的雕像,呆呆地站在那裡。
他們身上的甲冑完好無損,但他們的眼神,卻空洞得像是失去了靈魂。
那是道心被徹底擊潰的模樣。
看到這一幕,魏風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他緩緩地,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氣勢。
那根挺得筆直的背脊,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些佝僂。
他轉向蘇錦,又看了一眼主位的林淵。
最終,用一種乾澀的聲音說道。
“……是老夫,孟浪了。”
“這場演習,我中央集團軍,認輸。”
“賭注,三日後,會送到南境軍手上。”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廣場外走去。
中央集團軍的一眾將領,面面相覷。
最終,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快步跟了上去。
那來時的浩蕩聲勢,與此刻的狼狽離場,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
新月廣場上那凝固的氣氛才終於被打破,化作了沖天的喧譁。
“我的天!贏了!就這麼贏了?”
“何止是贏了,這是把天狼衛的膽都給打沒了!你看見羅巖那樣子沒?估計沒個幾年,都緩不過來。”
“甚麼狗屁天狼衛,以後誰還敢在我面前吹?在咱們的淵霆龍騎面前,那就是一盤菜!”
南境的將領們再也按捺不住,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
項天更是仰天放聲大笑。
“哈哈哈!痛快!”
林淵看著蘇錦,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後生可畏的感慨。
他知道。
從今天起,無限城這三個字的分量,將截然不同。
它的未來,不可限量。
……
而在紅月之地的某處。
聯盟元帥秦武,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泛起波瀾。
他用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眉骨上那道陳舊的傷疤。
良久。
他才輕聲吐出一句話。
“這個時代,真是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