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議事廳。
這座為藍星聯盟在熔火之心最高權力機構而建的殿堂,本身就是一件奇蹟造物。
它懸浮於城市上空,高度僅次於那輪人造的“紅月熔爐”。
其通體由一種近乎透明的水晶質合金構築。
從下方仰望,只能看見一個折射著天光的模糊輪廓,宛如海市蜃樓。
唯有透過特定的傳送矩陣,方能抵達其內部。
議事廳的穹頂,便是一片經過特殊技術處理的活體星圖。
億萬星辰在其上緩緩流轉,深邃而浩瀚。
置身其中,便彷彿立於宇宙的中心,俯瞰時光長河。
議事廳內,並非傳統的會議桌布局。
而是一圈圈向上抬升的環形席位,如同古羅馬的鬥獸場,中央則是一片空曠的平臺。
每一張席位都由不知名的銀色金屬打造,背後銘刻著代表其身份與歸屬的徽記。
此刻,廳內已是人聲鼎沸。
來自聯盟各大戰區、主力軍團、後勤總部的將領與代表們。
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他們身著的制服款式各異,胸前的勳章熠熠生輝。
每一個人都代表著一股龐大的勢力,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度。
當蘇錦與項天一行人步入議事廳時,廳內那嘈雜的聲浪,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無數道目光,如探照燈般匯聚而來。
其中混雜著審視、好奇、探究,以及一些毫不掩飾的嫉妒與敵意。
“那就是無限城主,蘇錦?”
“看起來……太年輕了。情報說他崛起至今,不過數年光景。”
一個角落裡傳來輕哼。
“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罷了。南境那幫人也是無能,竟要靠一個私人領主來挽回顏面。”
“話不能這麼說,那可是秦武上將親筆簽發的‘首功’,分量不一樣。”
“據說黯星帝國在南境的整個集團軍,就是栽在了他的‘燈塔’計劃之下……”
竊竊私語聲在各個角落響起,雖被刻意壓低,卻如何瞞得過在場一眾強者的耳朵。
項天的臉龐,此刻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上那股屬於十六階傳奇強者的狂暴氣勢不加掩飾地散開。
讓周圍幾個議論得最起勁的將官臉色一白,訕訕地閉上了嘴。
一名穿著中央指揮部制式禮服的少校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項天將軍,蘇錦領主,二位的席位已經安排好了,請隨我來。”
項天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跟在後面。
赤龍軍團的精銳護衛與十名靈樞劍衛則留在外圍的警戒區。
白霄如一道真正的影子,跟在蘇錦身後。
沉默無言,卻自成一方氣場,讓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下意識地保持距離。
那名少校引著他們,卻繞過了第一圈最核心的席位區,徑直走向了第二圈。
項天的腳步猛然一頓。
“站住。”
他洪亮的聲音在議事廳內迴響,壓下了所有的雜音。
那名少校身子一僵,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項將軍,有甚麼問題嗎?”
項天伸出大手,指了指第一圈那些空著的、位置顯赫的席位。
又指了指少校準備引導他們去的地方,那裡的位置明顯要偏僻許多。
“你他孃的眼瞎了還是心瞎了?”
項天的嗓門沒有絲毫收斂,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首功’坐第二排?你們中央指揮部就是這麼安排座次的?”
“還是說,在你們眼裡,我們南境戰區拼死打出來的大捷,就只配坐在這裡聽個響兒?”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整個議事廳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少校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只是個奉命行事的,哪裡敢得罪項天這尊煞神。
“項將軍,這是……這是按照規程辦的。”
“第一圈的席位,是為各大戰區總指揮官、聯盟元帥,以及幾位老牌上將預留的……”
“放你孃的屁!”
項天破口大罵,“老子來之前,林帥親口說了,蘇老弟的功勞,當坐首排!”
“怎麼到了你們這兒,就變成狗屁規程了?”
“我南境數百萬將士的浴血奮戰,換來的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規程’?”
就在這時,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項將軍,何必為難一個傳令官呢?”
“紅月之地有紅月之地的規矩。這裡是聯盟首府,可不是你們南境。”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身穿星耀軍團白色將領服,面容英俊卻帶著幾分倨傲的年輕將領。
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一枚勳章。
他身邊,簇擁著幾名同樣來自中央星耀軍團的軍官,個個神情玩味。
項天雙目一瞪,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魏雲,又是你這個小白臉。”
“風息長廊出事的時候,你們中央星耀軍團叫得比誰都歡,怎麼,現在打了勝仗,你們又跳出來講規矩了?”
魏雲,中央星耀軍團副軍團長魏風的獨子,年紀輕輕便已是少將軍銜,傳奇15階的強者。
在熔火之心中央軍素以手段強硬、背景深厚著稱。
魏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站起身來,目光越過項天,落在了蘇錦身上。
“我並非針對南境,只是就事論事。”
“這位蘇領主,雖然功勞卓著,但終究是私人領主,並非聯盟軍方序列出身。”
“讓他與聯盟各大戰區的統帥平起平坐,於理不合,於法不容。”
“這,才是規矩。”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引得不少人暗暗點頭。
藍星聯盟內部,派系林立。
軍方、財閥、世家、職業者團體、領主,各方勢力錯綜複雜。
私人領主階層雖然是聯盟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在傳統軍方勢力眼中,終究是“編外人員”,上不得檯面。
魏雲此舉,看似在維護規矩,實則是在藉機打壓蘇錦的風頭,也是在敲打整個南境戰區。
項天氣得渾身發抖,十六階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他剛要上前理論,一隻手卻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蘇錦。
從始至終,蘇錦的臉上都沒有半分波瀾,彷彿眼前這場鬧劇與他無關。
他鬆開按住項天的手,向前走了幾步,平靜地與魏雲對視。
整個議事廳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位攪動了南境風雲的年輕人,會如何應對這場下馬威。
蘇錦沒有說話。
他只是邁開腳步。
一步,一步,徑直走向了第一圈最核心的區域。
那裡,有幾個空置的席位,正對著中央平臺,視野最佳。
其中一個席位,旁邊就是南境戰區總指揮官林淵元帥的預留位。
魏雲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轉冷:“蘇領主,你這是甚麼意思?難道你想無視聯盟的規矩?”
蘇錦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走到那個席位前,沒有坐下。
只是伸出手,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椅背。
然後,他轉過身。
目光掃過魏雲,掃過在場所有或玩味、或幸災樂禍、或冷漠的面孔。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魏將軍,你剛才說錯了。”
“規與矩,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當一場足以扭轉整個界域戰局的勝利,都換不來一個合情合理的位置時……”
“那隻能說明一件事……”
蘇錦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和一種令人心悸的霸道。
“——這規矩,該改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身後的白霄,那一直低垂的眼簾,微微抬起了一線。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寂滅劍意,如水銀瀉地般,悄然瀰漫開來。
魏雲臉上的倨傲笑容瞬間凝固。
他沒有感受到任何能量衝擊,可他的靈魂卻在尖嘯!
他眼中的世界,色彩正在飛速褪去,只剩下黑與白。
那璀璨的星穹穹頂,彷彿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墓碑。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凍結,呼吸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那是一種面對“終結”本身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
他身邊的幾名星耀軍團軍官,更是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險些癱倒在地。
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僅僅是單純的等階威壓,更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觸及法則的恐怖力量。
這就是“首功”的底氣?
這就是……無限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