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天命】
以蘇錦為原點,現實的結構開始崩解。
空間驟然內陷,繼而向外翻折,呈現出不合常理的褶皺。
自那破碎的虛無之中,點點星芒與深邃暗影同時湧出。
它們相互糾纏、升騰,在他身上編織出一件虛幻的帝王禮服。
長袍無風自動,其上光影流轉不休,演繹著世界誕生與終末的迴圈。
眼眸深處,映照出萬千因果線的交錯。
雲中城從誕生到此刻墜落的每一個瞬間,都清晰在列。
此時此刻。
他便是這方圓數萬裡之內,唯一的“天”,是至高的法則本身。
“【以吾之名,敕令——永珍回溯】”
言出,法隨。
時間的長河掀起倒卷的漣漪。
高空中凝固的碎石開始向上飛昇,城市結構刺耳的崩裂聲也向著癒合的悶響轉變。
瀕臨破碎的“雲心”上,無數裂紋泛起柔光,竟有了彌合的趨勢。
然而,異變陡生!
那枚深深嵌入“雲心”內部的陣盤,猛地爆發出刺眼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中,充滿了扭曲、墮落、終結一切的意味。
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法則具現,帶著與生俱來的排他性與侵略性。
蘇錦的“天命”之力,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堤壩。
竟無法將“雲心”的崩毀狀態徹底逆轉。
“嗯?”
蘇錦眉頭微挑。
他感覺到,天峰留下的那枚陣盤,其核心本質極其可怕。
它似乎是一個“概念錨點”,將“崩毀”與“墜落”這一結果,死死地釘在了雲中城的命運之上。
這股力量,雖然遠不如他的“天命”宏大,卻在“質”的層面上,達到了某種對等。
想來。
天峰,或者說黯星帝國。
為了鑄造這枚陣盤,必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逆轉不行,那就……抹掉。”
蘇錦心念一動,改變了法則的施展方式。
既然無法讓時間倒流,那就直接從概念層面,將“雲心”的“崩毀”屬性徹底剝離。
“【剝離·崩毀之理】”
這一次,他的力量不再是強行修復,而是如同一把無形的手術刀。
探入“雲心”的本源。
將那個陣盤所代表的“崩毀”概念,連同其法則根基。
一同從“雲心”的命運軌跡中強行剝離出去。
嗡——
“雲心”的劇烈震顫終於停止了。
表面那無數道裂痕停止了蔓延,內部狂暴的能量亂流也漸漸平息。
但它散發的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極點,如風中殘燭。
想要恢復到能再次支撐起整座城市運轉的程度,沒有三五個月的溫養,絕無可能。
而眼下最致命的問題是——雲中城,依舊在墜落。
失去了“雲心”的反重力支撐。
這座懸浮於天際數千年的奇蹟之城。
此刻正化作一座巨大的人造墳墓,向著下方的“無盡天塹”加速墜去!
城中,恐慌早已蔓延。
無數民眾尖叫著,建築在劇烈的震動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街道上,人們絕望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深淵雲海,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就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
一道通天徹地的青色光柱,自雲中城的地底深處沖天而起,貫穿了雲層。
地脈核心內,蘇錦的目光穿透了岩層,望向了深淵的對岸。
他與“太虛青木宮”的連結,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起!”
一聲輕喝,有如神諭。
伴隨著他的意志,雲中城各處,無數粗壯的“窺天藤”破土而出!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纖細的偵查單位。
而是化作了一條條直徑超過十米,宛如青色巨龍般的龐然大物。
藤蔓表面流淌著翠綠色的靈光。
堅韌的藤身之上,雷紋閃爍,正是“乙木雷池”的力量加持。
嗖!嗖!嗖!
無以計數的巨藤,如同射出的錨索。
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
劃破長空,橫跨數萬米的距離,釘入了“無盡天塹”兩面的懸崖峭壁之中!
“轟隆隆——”
巨藤繃緊,發出鋼鐵纜繩被拉伸到極限時的巨響。
整座雲中城的下墜之勢,為之一緩。
然而。
城市下墜的恐怖慣性何其巨大,光靠這些藤蔓,也只是延緩了毀滅的到來。
地脈核心中的蘇錦。
身上那件星光與暗影編織的長袍光芒大盛。
他的身軀。
開始以一種超脫物理法則的方式。
無限拔高、膨脹!
光影交錯間。
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法相。
出現在雲中城的側方的虛空中。
這尊法相。
頭頂天,腳踏虛空,身披帝袍。
面目模糊不清,卻自有一股君臨萬界的無上威嚴。
緊接著。
在法相的背後、身側。
一條條由純粹星光與靈能構築而成的手臂,不斷衍生、舒展開來。
十條、百條、千條、萬條……
那手臂的數量,多到無法計數。
如同一片由手臂構成的森林。
每一條手臂都蘊含著撐開天地的偉力。。
它們輕柔地伸出,從下方托住了雲中城那龐大無比的基座。
那景象。
宛如傳說中的千手神佛,將一座墜落的凡人城池,穩穩地捧在了掌心。
雲中城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個在聽風樓裡唾沫橫飛的說書先生。
此刻正和一群人擠在廣場上。
他仰著頭,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驚堂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指著天空那尊偉岸的神影。
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得不成樣子。
“三……三頭六臂……不……這……這是千手千臂啊!”
“我說的是真的!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一聲嘶吼,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原來,那不是誇張。
而是他們貧瘠的想象力,根本無法描繪出這位存在的真實偉姿。
傳說,在此刻化為了現實。
一座比城市本身還要龐大的神聖法相,正託舉著他們的世界。
那萬千條光之手臂,如同最堅固的支架,將整座城市的震動徹底平息。
下墜,停止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與面對神蹟的震撼。
讓無數人失語,他們跪倒在地,朝著那尊偉岸的身影頂禮膜拜。
一名赤鱗衛隊長張大了嘴巴。
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喃喃自語。
“乖乖……這得有多少隻手啊……”
他身旁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激動得滿臉通紅。
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是……蘇城主?”
“除了他,還能有誰!”
隊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眼中是狂熱的崇拜。
“記住這一幕!這是神蹟!”
蘇錦以“天命”法相托舉著整座城市.
偉力貫通天地,他的感知也隨之擴充套件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就在此刻。
他心頭一動,感知到了兩股截然不同的異動。
南方,遊峰谷的方向。
一股冰冷、死寂、斬斷萬物的鋒銳意志,在世界的法則層面轟然引爆。
一個真名,在所有生物的感知中迴響——
“寂滅!”
是白霄!
他解放了自己的真名!
蘇錦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黯星帝國在遊峰谷的戰場,必然也投入了難以想象的力量,竟將白霄逼到了這一步。
緊接著。
在更遙遠的北方天際。
一朵巨大無比的蘑菇雲,伴隨著毀天滅地的爆炸聲,轟然升起。
那裡的空間法則被徹底撕碎。
狂暴的能量亂流甚至順著法則的脈絡,傳遞到了蘇錦的感知之中。
蘇錦一邊維持著法相,託舉著雲中城,一邊將這些資訊在腦中串聯起來。
他瞬間明白了。
天峰在雲中城的所作所為,從頭到尾,或許就是一個騙局。
犧牲精銳,犧牲英雄,甚至不惜動用那種能與“天命”抗衡的法則陣盤。
其主要目的,或許就不是摧毀這座無關緊要的浮空城。
而是為了將他,蘇錦,死死地拖在這裡!
真正的殺招,在南方,在北方,在藍星聯盟的其他防線上,同時發動了!
黯星帝國這次的胃口,大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蘇錦的眼神深邃。
“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