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灑落在精靈主庭的廢墟之上。
主庭中央,曾經用於祭祀世界樹的白玉祭壇,已經被重新扶正立起。
蘇錦負手站在高臺之上,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他神色平靜,目光深邃,看向遠方。
白霄如同忠誠的影子,靜立在他身後半步。
莉奧拉則站在蘇錦的另一側,稍稍靠後。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身體也還帶著些許虛弱,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碧色的眼眸中,曾經的茫然和恐懼已經被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所取代。
她看著臺下聚集的精靈族人,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是她的同胞,是精靈族最後的火種。
他們經歷了家園被毀、親人被屠戮的慘劇,又在地牢中忍受了無盡的黑暗與絕望。
此刻,他們仰望著高臺上的那個男人,眼神複雜,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亦有對未卜前途的忐忑。
無限城的決定,他們已經知曉。
雖然放下精靈固有的驕傲,選擇依附一個人類領主,對許多精靈而言,內心充滿了掙扎。
但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他們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議事廳內的承諾,需要一個更正式的宣告,來安撫所有幸存精靈的心。
蘇錦的目光掃過臺下,精靈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從今日起,暮光森林精靈族,歸入無限城治下。”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精靈的耳。
“無限城,將給予你們新的家園,提供庇護。”
“你們要做的,是遵守無限城的律法,服從命令,並貢獻你們的力量。”
話音落下,臺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壓抑許久的啜泣聲開始蔓延開來。
不是悲傷,而是複雜情緒的釋放。
莉奧拉看著族人們的反應,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強忍住了。
她知道,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她向前一步,面向蘇錦,高聲到:“領主大人,精靈族,必將為無限城的繁榮,獻上我們的忠誠與智慧!”
蘇錦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身側。
“帶上來”
高臺邊緣的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了一下,隨後,一道模糊的黑影從中分離出來。
正是影一。
他的手裡,拖著一個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身影,正是曾經的精靈長老,艾爾德林。
此刻的艾爾德林,哪裡還有半分精靈長老的儀態。
他面如死灰,眼神渙散,渾身不住地顫抖,被影一如同拖死狗一般扔在了祭壇前的空地上。
“啊——叛徒!”
“殺了他!殺了他!”
“艾爾德林!你這個無恥的敗類!”
看到艾爾德林的瞬間,臺下的精靈們瞬間炸開了鍋。
憤怒的咆哮、怨毒的詛咒、刻骨的恨意如同實質般湧向那個癱軟在地的身影。
如果不是靈樞劍侍在下邊侍立著,他們恐怕會立刻衝上去將這個叛徒撕成碎片。
莉奧拉的身體微微顫抖,指節捏得發白。
正是這個叛徒,親手開啟了精靈族的防線,引來了哥布林的屠刀,讓無數同胞慘死,讓精靈族的聖物蒙羞!
艾爾德林似乎被精靈們的怒火嚇破了膽,他涕淚橫流,掙扎著想要爬向蘇錦,嘴裡語無倫次地哀嚎著:“領主大人!饒命!饒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是巴沙卡!是巴沙卡逼我的!我……”
蘇錦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喧囂:“背叛自己的族群,引狼入室,導致生靈塗炭。”
他的目光轉向莉奧拉:“他是你們精靈族的叛徒,你想如何處置?”
將審判的權力交給莉奧拉,既是對她的認可,也是對所有幸存精靈的一個交代。
莉奧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艾爾德林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臺下那些充滿血絲、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艾爾德林,聲音冰冷而決絕:
“背叛族群,引狼入室,致使王庭淪陷,世界樹凋零……”
“按族規,當處以極刑,靈魂……永墜暗影!”
“不!不要!莉奧拉!看在同族的份上……”艾爾德林的哀嚎戛然而止。
影一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後,手起刀落。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沾染了祭壇前的塵土。
全場倏然安靜。
所有的精靈都死死地盯著那顆滾落的頭顱,眼神複雜。
那股壓抑在心頭的憤恨,似乎隨著叛徒的死亡,消散了許多。
蘇錦看著這一切,神色不變。
他轉向莉奧拉。
“叛徒已除。接下來,給你半個月的時間,處理好族內的事項,然後前往無限城,向我述職。”
“是,大人!”莉奧拉躬身應道,聲音中充滿了堅定。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白霄,留下一隊靈樞劍侍協助她們。”蘇錦看向身後肅立的白霄,吩咐道。
“是。”白霄微微躬身。
交代完畢,蘇錦也不打算在此地久留。
暮光森林的後續,交給莉奧拉即可。
精靈族的潛力雖然不小,但需要時間恢復和整合。
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返回哥布林王城,處理那裡的事務。
以及……探查那處封印的具體情況,好做好應對措施。
他望向高臺邊緣,那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
“影一。”
“傳令石巖、追雲、霍軍。”
“大軍整備完畢後,先行開拔。”
“返回哥布林王城!”
“遵命。”
影一的聲音響起,身影已悄然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