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胸中的鬱結一掃而空。
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盡在掌握的自信。
他拍了拍船長僵硬的肩膀，笑了。
“我早就說過。”
“林先生的東西，甚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
“可是……為甚麼會這樣？”
船長還是想不通。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因為這玩意兒，講究的是一個‘潤物細無聲’。”
卡倫指了指天空中那片正在逐漸被海風吹散的黑色帷幕。
“那不是普通的菸灰。”
“那是石墨粉末。”
“極細的，奈米級的石墨粉末。”
“石墨，導電的，懂嗎？”
“那架直升機一頭扎進去，發動機的渦輪扇葉會吸進去多少粉末？”
“機身上精密的電子元件，散熱口，各種縫隙，會鑽進去多少？”
“量變，才能引起質變。”
卡倫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彩。
“當這些導電的石墨粉末，在它的發動機內部，在它的電路板上，積累到一定的數量……”
“短路，燒燬，發動機過熱，動力衰減……”
“那都是必然的結果！”
“這根本不是甚麼煙花，這是一場針對精密儀器的降維打擊！”
他徹底打消了對林澈的所有懷疑。
五十萬美金。
買來的不是寂寞。
是驚喜！
是王炸！
……
“黑鷹一號”的機艙內。
歡樂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的是刺耳的警報聲，和紅色的故障燈光。
“滴！滴！滴！警告！發動機故障！”
“穩定器故障！”
“電力系統過載！”
一連串的電子警告音，像是催命的符咒，在每個人的耳邊瘋狂轟炸。
“該死！到底怎麼回事！”
“頭兒！我們正在掉高度！”
副駕駛驚恐地大叫。
“穩不住！完全穩不住！”
“閉嘴！”
機長怒吼，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拼盡全力，試圖拉昇機頭，但操縱桿沉重得如同焊死了一般。
“呼叫指揮室！呼叫指揮室！”
“黑鷹一號遭遇不明故障！請求立刻返航！請求緊急迫降！”
“重複！我們有墜毀的危險！”
……
猛虎騎士號，指揮室。
氣氛瞬間凝固。
通訊兵驚慌失措地轉過頭。
“報告艦長！‘黑鷹一號’請求緊急迫降！”
“他們說……他們說有墜毀的危險！”
艦長臉上的不悅和傲慢，瞬間被驚愕所取代。
他一步衝到通訊臺前，搶過話筒。
“黑鷹一號！這裡是指揮部！報告你的情況！”
“左側發動機動力已損失百分之五十！並且還在下降！”
“操縱系統反應遲鈍！我們無法維持高度！”
“原因……原因不明！”
機長嘶吼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充滿了絕望。
威廉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再次站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艦長！是那些黑色的粉末！”
“一定是那些東西造成的！”
“我早就說過了！我們太傲慢了！”
“你給我閉嘴，威廉！”
旁邊一個軍官立刻厲聲反駁。
“這絕對是正常的機械故障！”
“黑鷹的發動機有多精密？偶爾出問題很正常！”
“你居然相信炎國民間企業搞出來的破煙花，能幹掉我們的黑鷹？”
“這是對我們科技的侮辱！”
“侮辱？現在是誰被侮辱？”
威廉怒不可遏地指著螢幕上那架搖搖欲墜的直升機。
“事實就擺在眼前！你們這群蠢貨還在自欺欺人！”
“你說誰是蠢貨！”
“夠了！”
一聲怒喝，打斷了所有爭吵。
是副艦長。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神銳利如刀。
“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首要任務，是讓‘黑鷹一號’安全回來！”
“原因，等他們落地之後再查！”
他轉向艦長，語氣不容置疑。
“艦長，下令吧！”
“全艦進入一級戰備，清空後甲板，準備迎接迫降！”
艦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抓起指揮電話，聲音冰冷而急促。
“命令！損管小組、醫務小組立刻到後甲板集合！”
“清空所有障礙物！”
“準備好所有的消防和救援裝置！”
“無論如何，我要那架飛機，還有飛機上的人，都安全回來！”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整艘戰艦，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變得緊張忙碌起來。
然而。
命運，並沒有給他們留下足夠的時間。
“黑鷹一號”在空中艱難地掙扎著。
它像一頭被重創的野獸，拖著濃濃的黑煙，一點點地朝著母艦的方向挪動。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主螢幕。
勝利似乎就在眼前。
突然！
直升機的尾部，傳來一聲金屬斷裂的巨響。
尾翼螺旋槳，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脫離了機身，飛了出去！
“不！”
威廉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失去了尾翼的“黑鷹一號”，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平衡。
機身在距離海面不到五十米的高度，猛地停滯。
緊接著，它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姿態，開始瘋狂地原地旋轉！
一圈，兩圈，三圈……
速度越來越快！
像一個失控的死亡陀螺！
“它失控了！”
“天哪！它徹底失控了！”
通訊兵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哭腔。
“黑鷹一號正在墜落！”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螢幕上，那架旋轉的直升機，最終重重地砸進了海里。
激起了沖天的水花。
隨後，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一片翻湧的白色泡沫，和幾塊漂浮的殘骸，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指揮室裡，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
臉上的表情，從緊張，到驚駭，最後定格為一片空白。
彷彿被人集體施了定身術。
艦長的身體晃了晃。
他臉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鐘內褪得一乾二淨，變得和紙一樣白。
幾秒鐘後。
他像是突然從噩夢中驚醒的野獸，爆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救援！”
“快他媽的給老子去救援！”
“發射照明彈！所有的快艇，全部下水！”
“快！快！快！”
整艘猛虎騎士號，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海空。
一艘艘快艇被緊急吊放進海里，開足馬力，朝著墜機點衝去。
艦長站在艦橋上，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非戰鬥減員。
一架造價數千萬美金的黑鷹，和一整隊的精銳鯊魚隊員，就在他眼前，被幾根“煙花”給幹掉了。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向上級寫這份報告。
他只覺得，自己的軍事生涯，可能要畫上一個無比恥辱的句號了。
在這一片兵荒馬亂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
遠方，那艘名叫“遠航號”的貨輪，已經悄然調轉了船頭。
它正開足馬力，趁著這絕佳的機會，迅速駛離了攔截線，朝著海峽的更深處，全速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