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煙花廠的試驗場，比啟明那邊大了不止一圈。
各種專業的測試裝置，一應俱全。
看得出來，周明是下了血本的。
“卡倫先生，這邊請！”
周明走在最前面，挺著個啤酒肚。
他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彷彿剛才在蓮花煙花上丟掉的面子，馬上就能加倍找回來。
卡倫跟在後面，面無表情。
吳濤則夾在中間，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總覺得，今天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很快，幾人來到了一片空曠的水泥地上。
一個年輕的員工，鄭宇，正守在一個蓋著紅布的大傢伙旁邊。
“周總！”
看到周明過來，鄭宇趕緊立正站好。
周明得意洋洋地一揮手。
“把咱們的寶貝，給卡倫先生亮出來！”
“是！”
鄭宇上前，一把掀開了紅布。
一臺造型誇張的“加特林”煙花，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傢伙，確實比啟明的要威猛不少。
炮管密密麻麻，起碼有一百根。
整體的金屬支架也更粗壯，黑洞洞的炮口，透著一股兇悍的氣息。
“卡倫先生，怎麼樣？”
周明拍了拍煙花的炮管，發出了“梆梆”的金屬聲。
“我這個，一百根管子！”
“比林澈那個六十根的，多了將近一倍！”
“用料紮實，絕對的大傢伙！”
他昂著頭，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然而，卡倫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波瀾。
“可以現在就開始測試嗎？”
他直接問道。
周明愣了一下。
“現在？這大白天的……”
他有些猶豫。
“煙花嘛，肯定是晚上看效果才好。”
“五顏六色的，多漂亮。”
“白天放，光有響，啥也看不見啊。”
卡倫搖了搖頭，態度堅決。
“不。”
“我就要現在看。”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吳濤趕緊在旁邊解釋。
“周總，卡倫先生的意思是……”
“他想在白天，更清楚地觀察煙花的彈道和射速。”
“晚上的光汙染太嚴重，會影響判斷。”
周明聽得一頭霧水。
彈道？
射速？
這老外是魔怔了吧？
一個煙花而已，你看個屁的彈道啊！
還影響判斷？
判斷甚麼？
判斷它炸得夠不夠圓嗎？
他心裡瘋狂吐槽，但臉上還是擠出了笑容。
“行！行！行！”
“客戶就是上帝嘛！”
“既然卡倫先生想白天看，那咱們就白天放！”
他對著旁邊的鄭宇一揚下巴。
“小鄭，準備一下！”
“讓咱們的外國朋友，開開眼！”
鄭宇點了點頭，走上前。
他彎下腰，雙手抱住了那臺加特林煙花的底座。
然後，猛地一使勁！
“喝！”
他低吼一聲，硬生生將那個大傢伙抱了起來。
一百根炮管的加特林，分量可不輕。
鄭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遠處的空地。
周明得意地看向卡倫，像是在炫耀。
“卡倫先生，看到了嗎？”
“我們這個，還能手持發射！”
“多霸氣！”
卡倫的眉頭，卻在看到這一幕時，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手持發射？
這根本不是甚麼值得炫耀的優點。
這反而是設計上存在重大缺陷的體現！
一個成熟的武器系統，必然會考慮到後坐力和操作的穩定性。
需要靠人力來強行穩定，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專業！
不過，他甚麼也沒說。
他要看結果。
“點火！”
周明一聲令下。
鄭宇用胳膊夾緊煙花，騰出一隻手，拿出打火機，點燃了引線。
“呲啦——”
引線迅速燃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嘯叫聲，驟然響起！
上百根炮管開始輪流噴射出火光！
一道道帶著尾焰的煙花彈，拖著白煙，射向遠方。
那場面，乍一看，確實很唬人。
周明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卡倫震驚的表情，看到了大把的美金在向他招手。
然而。
僅僅過了五秒鐘。
卡倫臉上的最後一絲期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緊鎖的眉頭。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周明看來，這是無比震撼的火力展示。
但在卡倫眼中，這玩意兒，簡直是漏洞百出！
“咻咻咻……咻……咻咻……”
發射的聲音，一點也不均勻！
時快時慢！
快的時候，還能勉強聽出一點“加特林”的味道。
慢的時候，簡直跟普通的大號呲花沒區別！
更要命的是！
在發射了大約二十秒後，那密集的火力，竟然……停了！
整整三秒鐘！
整個煙花，啞火了！
只有幾縷青煙從炮管裡冒出來！
抱住煙花的鄭宇，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顯然，煙花內部的結構出了問題，導致火力出現了致命的間隙！
三秒後。
“咻咻咻咻！”
煙花才恢復了發射。
但那聲音，已經變得有氣無力，稀稀拉拉。
又過了十幾秒。
隨著最後一發煙花彈“呲”的一聲射出去。
整個世界，安靜了。
一百根炮管，齊刷刷地冒著黑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鄭宇長出了一口氣，緩緩地將滾燙的煙花放在地上。
他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胳膊。
嘶……
他的手背，被其中一個過熱的炮管，燙出了一片紅印。
“怎麼樣！”
周明卻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他興奮地搓著手，衝卡倫問道。
“卡倫先生，我這個加特林，威力如何？”
“是不是比啟明那個，強太多了？”
卡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冷得嚇人。
他走到那臺剛放完的煙花旁邊，蹲下身子，仔細地觀察著。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周明。
“周先生，我問你幾個問題。”
“這個煙花，一共有多少發彈藥？”
周明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三千發！”
他無比自豪地伸出三根手指。
“足足三千發！比啟明的多了整整一千發！”
卡倫點了點頭，臉上卻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三千發？”
“很好。”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才錄下的影片計時。
“從開始到結束，總共用時一分半，也就是九十秒。”
“中間，還有一次長達三秒的火力中斷。”
“也就是說，它在八十七秒內，打完了三千發彈藥。”
卡倫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周明耳朵裡。
“周先生，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周明愣住了。
他哪懂這個。
他只知道，三千發，比兩千發多！
多，就是牛逼！
卡倫冷冷地公佈了答案。
“這意味著，你這臺所謂的‘加特林’，理論射速，每分鐘只有兩千零六十八發。”
“連啟明那臺四千發的一半都不到！”
“這就是你說的，比他更好？”
周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射速？
一半都不到？
這……這怎麼可能？
卡倫的質問，還沒結束。
“第二，射程。”
他指著遠處煙花彈的落點。
“目測有效射程，不超過五十米。”
“而啟明的加特林，射程可以達到一百米。”
“又是整整一倍的差距！”
“周先生，你管這個叫威力更大？”
周明的臉色，開始發白。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卡倫的眼神，愈發冰冷。
“最重要的一點！”
“作戰武器，最忌諱的是甚麼？”
“是火力無法持續！”
“你這個東西，在中間出現了長達三秒的啞火！”
“三秒鐘！”
“在戰場上，這三秒鐘，足夠讓我計程車兵，死上十次了！”
“你告訴我，這種垃圾，有甚麼資格叫‘加特林’？”
卡倫的聲音，陡然拔高！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拳，狠狠地砸在周明的心上！
周明被罵得狗血淋頭，整個人都懵了。
垃圾？
他引以為傲的產品，竟然被說成是垃圾？
“還有！”
卡倫的目光，轉向了那個手被燙傷的員工鄭宇。
“你的產品，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操作員在正常使用的情況下，都會被燙傷！”
“這說明，你們的散熱設計，根本不合格！”
“無論是從效能，還是從安全性上，你這個產品，都被啟明完爆！”
“它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比啟明那個重一點了。”
卡倫說完，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失望，毫不掩飾。
“周先生。”
“我明確地告訴你。”
“這種東西，我們不會買。”
“一分錢，都不會花。”
說完，他不再看周明那張已經變成豬肝色的臉。
轉身，便準備離開。
周明徹底傻眼了。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為甚麼？
這到底是為甚麼？
我明明用料更足，炮管更多，彈藥也更多……
怎麼就成了射速慢、射程短、還不安全的垃圾了？
這不科學啊！
煙花不就是看個響，圖個量大嗎？
這老外，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