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世界一片幽暗。
張子墨入水悄無聲息，冰冷的湖水瞬間包裹全身，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反倒是吳邪，嗆了好幾口水，身體在水裡顯得有些僵硬，正努力調整著呼吸和姿態。
張子墨看了一眼，倒不是很擔心。
吳邪的毅力遠超常人，這點困難還難不倒他。
小白則像一條天生的游魚，入水後沒有絲毫停頓。
雙腿一蹬，已經朝著前方幽深的水道竄出老遠，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不愧是十一倉裡專門負責水下區域的夥計。
然而，一陣更加劇烈的“咕嚕嚕”聲從旁邊傳來。
張子墨轉頭一看，頓時有些無語。
解救完畢胖子。
張子墨沒理會他的耍寶，只是朝前方小白消失的方向一指，示意眾人趕緊跟上。
時間緊迫，沒工夫在這裡浪費。
眾人立刻會意，以小白為箭頭，張子墨殿後，一行人快速朝著第二層海底貨物區的方向游去。
水下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壯觀。
一個個巨大的集裝箱被固定在水道兩側的金屬架上。
上面貼著模糊不清的編號，宛如沉默的鋼鐵巨獸。
幾分鐘後，一個巨大的圓形玻璃通道出現在眾人眼前。
通道內部，正有大型貨物在履帶上緩緩運載，發出沉悶的轟鳴。
這就是通往第二層海底貨物區的唯一入口。
小白已經游到了通道旁的控制檯。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刻著十一倉標誌的金屬信物，準備強行關閉這個貨運機關。
也就在同一時間。
水岸邊，祭祀儀式剛剛結束。
海女身著繁複的祭祀服，神情肅穆地將手中的一碗液體倒入水中。
她身後的十幾名二層工作人員齊齊躬身，動作整齊劃一。
“禮畢。”
海女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轉身，對著一名心腹使了個眼色。
那名工作人員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
在一個極其隱蔽的控制面板上迅速操作起來。
瞬間，牆壁上監控著水下區域和死當區的所有螢幕，齊刷刷地變成了“訊號中斷”的雪破圖。
做完這一切，海女臉上的肅穆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張子墨，我能幫你拖延的時間，可不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都給我站住！”
一聲暴喝傳來。
丁主管帶著一大隊全副武裝的一層安保人員，氣勢洶洶地趕到了現場。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水邊的海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海女！”
丁主管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有人闖入了第二層，是不是你搞的鬼？”
海女緩緩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丁主管，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丁主管冷笑一聲。
“整個十一倉，除了你，誰有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二層？”
他大手一揮，身後的安保人員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武器對準了海女和她身後的工作人員。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我命令你，立刻讓我們下去搜查！”丁主管喝道。
海女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第一，丁主管，這裡是第二層，是我的地盤。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這是規矩。”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丁主管的臉色頓時一僵。
“第二，”海女繼續說道。
“海神祭祀剛剛結束，此刻下水，是對海神的大不敬。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她抬眼，目光清冷地掃過丁主管和他身後的安保。
那些安保人員大多是十一倉的老人，聽到“海神”二字，臉上明顯露出了忌憚之色。
丁主管氣得牙癢癢，卻又發作不得。
十一倉的規矩大過天，尤其是這些神神道道的傳統，更是沒人敢輕易觸犯。
更何況，他最忌憚的，還是海女背後所代表的張家家法。
這個女人，是張家培養出的人，動了她，後果不堪設想。
“少拿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來壓我！”
丁主管強撐著氣勢，但明顯已經弱了三分。
海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就算你不怕海神，也該為你的手下想想。”
她指了指面前那片幽暗的水域。
“祭祀用的貢品都倒入了水中，現在這水裡全是劇毒。沒有二層的專門防護，下去就是個死。”
此話一出，丁主管身後的安保人員們頓時一陣騷動，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丁主管的臉徹底黑了。
他知道海女說的是實話。
硬闖，是不可能了。
但他絕不甘心就此罷休。
眼珠一轉，丁主管忽然想到了一個惡毒的計策。
他死死盯著海女，語氣森然地開口。
“好，我不找活人。”
“擅闖禁地者，或許已經被你的‘海神’和‘劇毒’給解決了。”
“我現在懷疑水下有屍體，需要立刻派人打撈！這總不違反你的規矩了吧？”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
海女身後的工作人員們都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這確實是個難以拒絕的理由。
打撈屍體，屬於特殊情況處理，許可權極高。
海女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丁主管，眼神平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
雙方陷入了死一樣的僵持。
海女身後的工作人員們臉色都變了，他們看向海女，眼神裡滿是擔憂。
這個理由，太難拒絕了。
丁主管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獰笑。
他彷彿已經看到海女被迫讓步，他的人衝下水去，將那幾個擅闖者像死狗一樣拖上來的畫面。
然而，海女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甚至沒有思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丁主管，看來你對海神，沒有絲毫敬畏之心。”
丁主管一愣，隨即怒道：“少給我扯這些！打撈屍體，天經地義！誰也攔不住！”
“祭祀剛畢，貢品入水，這片水域已經不是凡水，而是獻給海神的祭品。”
海女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說的屍體，若真的在水裡，那便是海神享用的‘貢品’。”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打撈。”
“而是從神明口中奪食。”
海女每說一句，丁主管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而他身後那些本就心懷忌憚的安保人員。
更是被這“奪食”二字嚇得魂不附體，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在十一倉這種地方，你可以不信別的，但不能不信邪。
尤其是跟水有關的邪性事。
“胡說八道！”
丁主管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只知道十一倉的規矩，不知道甚麼狗屁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