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一直閉著眼睛的劉喪,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抬起一隻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等等。”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麼了,喪背兒?”胖子壓低了聲音問。
劉喪沒有看他,而是緩緩地,將頭轉向了他們來時的方向——那片無盡的黑暗。
“後面……”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腳步聲。”
眾人心中一凜,齊刷刷地轉過身,將手電筒的光柱全部射向身後。
黑暗的甬道里空空如也,甚麼都沒有。
“你不是聽錯了吧?”黎簇有點緊張地問。
劉喪搖了搖頭,臉色愈發蒼白。
“不會錯的……聲音很沉,一步一步,正在朝我們靠近。”
寂靜中,彷彿真的能聽到那若有若無的“咚……咚……”聲。
像是有人穿著沉重的靴子,在石板上緩慢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靠!不會是粽子吧?”
胖子怪叫一聲,立刻從包裡掏出了兩塊黑乎乎的東西。
一手一個,擺出了攻擊的架勢。
正是黑驢蹄子。
黎簇也學著他的樣子,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管他是甚麼東西!”胖子故作鎮定地叫囂著,聲音卻有點發顫。
“別過來啊!再過來,胖爺我這專治各種不服的黑驢蹄子可不是吃素的!”
黎簇也跟著喊:“對!我……我這個也是!我們可不怕你!”
那腳步聲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不緊不慢地靠近。
咚……
咚……
越來越近了。
眾人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傳來的輕微震動。
胖子和黎簇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但還是死撐著沒有後退。
就在這時,張子墨忽然向前一步,擋在了所有人身前。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黑暗的盡頭。
終於,在手電筒光柱的邊緣,兩個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
不是甚麼青面獠牙的粽子。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一臉茫然,神情困惑,正是剛才跑丟的吳邪。
而跟在他身後的,身形挺拔,面容沉靜,赫然是張起靈。
“天真?小哥?”胖子看清來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們他孃的怎麼從我們屁股後面過來了?!”
吳邪也是一臉的懵。
“我不知道啊!我跟小哥明明一直往前走,走著走著,就看到你們的背影了。”
這個解釋太過詭異,所有人都愣在當場,一時間沒能消化這個資訊。
可胖子和黎簇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點,腦子根本來不及轉彎。
看到“鬼”出現了,他們幾乎是出於本能。
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裡的黑驢蹄子狠狠地砸了過去!
“去你的!”
“吃我一招!”
兩道黑影呼嘯著飛向吳邪和張起靈。
說時遲那時快,走在後面的張起靈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眾人只看到兩道殘影閃過。
“啪!”
“啪!”
兩聲清脆的悶響。
那兩塊勢大力沉的黑驢蹄子,竟然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嗷!”
“嗷!”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胖子和黎簇應聲倒退,捂著眼睛蹲了下去。
甬道里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兩人才顫顫巍巍地放下手。
手電筒的光芒下,只見胖子和黎簇。
一人一個黑眼圈,正對稱地掛在臉上,造型滑稽又對稱。
空氣凝固了兩秒。
“噗——”
青鳥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吳邪也憋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
就連一向面無表情的劉喪,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胖子和黎簇捂著自己的熊貓眼,看著對面安然無恙的吳邪和小哥。
又看了看周圍笑得東倒西歪的眾人,臉上寫滿了委屈。
甬道里的笑聲漸漸平息,但空氣中那股子荒誕又詭異的氣氛,卻愈發濃郁。
胖子捂著自己新鮮出爐的熊貓眼,齜牙咧嘴地湊到吳邪面前。
“不是,天真,你給胖爺我說句實話。”
“你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他孃的比盜墓還邪門,大活人還能從我們屁股後面鑽出來?”
吳邪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他攤了攤手,表情比胖子還要無辜。
“我真不知道。”
“我跟小哥就是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沒拐彎,也沒回頭。”
“可走著走著,一抬頭就看到你們的背影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細節,眉頭緊鎖。
“感覺就像是……我們走得快,你們走得慢,我們繞了一圈,從後面追上了你們一樣。”
“可這條道,它明明是筆直的!”
吳邪最後一句話加重了語氣,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一下。
筆直的甬道,怎麼可能繞圈?
黎簇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噌”地一下又繃緊了。
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張子墨的胳膊,聲音發抖:“張……張哥,這……這是怎麼了?”
周圍的笑聲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不是簡單的迷路。
“鬼打牆?”
張子墨眯起眼睛,環顧著四周似乎一模一樣的牆壁,緩緩吐出了這三個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在每個人心裡都激起了千層浪。
這個詞一出,胖子和黎簇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鬼……鬼打牆?”胖子說話都結巴了,“子墨你可別嚇唬我,胖爺我膽子小。”
張子墨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了吳邪。
“天真,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沙漠裡的那片胡楊林?”
吳邪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
“當時我們也是這樣,不管怎麼走,用甚麼方法定位。”
“最後都會回到原地,看到我們自己留下的標記。”
吳邪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地對眾人解釋道。
“鬼打牆,說白了就是一種超自然的現象。”
“會影響人的感知,讓你在小範圍內不斷地繞圈子,但你自己卻以為一直在走直線。”
“想要破解,要麼靠絕對堅強的意志力,要麼……就需要有能洞破虛妄的能力。”
吳邪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把眾人心頭剛剛燃起的一點點僥乙澆得透心涼。
意志力?
胖子和黎簇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咱倆夠嗆”四個大字。
剛才對著自己人扔黑驢蹄子的英勇事蹟還歷歷在目,這意志力實在沒甚麼說服力。
洞破虛妄的能力?
那更是天方夜譚了。
一時間,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就連一向鎮定的青鳥和劉喪,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顯然對眼下的處境感到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