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二刀說道:“傳完話,馬上撤,別在那兒逗留,直接回茶鋪找海山哥,明白嗎?”
“明白!二刀哥放心,保證傳達到位!”
泥鰍機靈地點了點頭,轉身就像一條泥鰍一樣跑到了黑市。
此時的黑市裡,王翔正坐在攤位旁邊的破藤椅上。
就在這時,泥鰍氣喘吁吁地擠到了攤位前。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便湊到王翔身邊,低聲喊了一句:“翔哥。”
王翔眼皮一撩,認出是二大隊的兄弟,立刻坐直了身子。
泥鰍沒廢話,快速而精準地將黃二刀交代的、陸海山的最新漲價指令,低聲複述了一遍。
聽完泥鰍的傳話,王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在黑市混了這麼久,對價格的敏感度極高。
陸海山這個看似瘋狂實則直擊要害的定價策略,讓他瞬間就領悟了其中的精妙之處。
“嘿,海山哥這招,絕了!”
王翔在心裡暗自讚歎,臉上卻不動聲色。
只是衝著泥鰍點了點頭,低聲說道:
“知道了,回去告訴海山哥,我明白了。”
話音剛落,王翔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周遠明走了過來了。
泥鰍順著王翔的目光看去,也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他十分機靈,沒有多看一眼,直接轉過身,壓低草帽,貼著人群的邊緣迅速而悄然地離開了攤位。
不一會兒泥鰍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弄裡。
他快速的返回了老茶鋪,去找陸海山了。
周明遠帶著幾個手下,擠到了王翔的攤位前。
他的目光瞬間就死死地黏在了攤位前那一字排開、敞開著口子的十幾個大麻袋上。
周明遠他快步走上前,蹲在一個裝滿板藍根的麻袋前,伸手抓起一把。
這板藍根根條粗壯、均勻,外皮灰黃色,折斷後斷面緊密,中間還有清晰的菊花心,乾燥程度恰到好處。
他又走到旁邊的麻袋,依次看了白芷、黃芪、當歸。
白芷色澤潔白,香氣濃郁;黃芪切片均勻,黃白相間;當歸主根粗長,油潤飽滿。
可以說,攤位上擺出來的這些藥材,每一樣的品相都堪稱極品!
但是,讓周明遠感到心臟狂跳的,不僅僅是這些藥材的高質量。
而是他驚恐且憤怒地發現——這些藥材的切片手法、晾曬乾度、甚至是因為裝袋運輸而產生的細微摺痕。
都和他們昨天在陽山縣中藥公司庫房裡高價買下的那批藥材完完全全、一模一樣!
這就好比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東西,連一點微小的差別都找不出來。
“鐵證如山啊!果然是一批貨!”
周明遠把手裡的板藍根扔回麻袋裡。
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口因為氣憤劇烈的起伏著。
他現在百分之一萬地確定了,之前那個黑市老頭說的話句句屬實!
陽山縣中藥公司根本就沒有甚麼所謂的“下鄉辛苦收購”。
他們庫房裡那些被吹得天花亂墜的救命藥,確確實實就是從眼前這個黑市攤販手裡買過去的!
周明遠在心裡把陽山縣中藥公司,尤其是把周建國和方明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狠狠地問候了一遍。
“周建國,你個老王八蛋!你們這幫人真他媽不道德,簡直是喪了良心!”
周明遠在心裡破口大罵,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幾個人的虛偽面具給撕得粉碎。
虧他們昨天在陽山縣中藥公司的辦公室裡,還對著周建國千恩萬謝。
覺得人家是深明大義、支援兄弟省份的活菩薩。
鬧了半天,人家是從黑市這裡倒了一手低價貨,然後轉頭就貼上國營公司的標籤,以一個令人髮指的天價賣給了他們江陽省!
賺著他們江陽省的救命錢,賺著黑心差價。
還把他們這幫省裡來的當成頭腦簡單、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來耍!
這口惡氣,對於一向心高氣傲的周明遠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過,憤怒歸憤怒,周明遠的理智還在。
他深吸了兩口帶著乾燥塵土的空氣。
強行把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邪火給壓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帶著鉅款來黑市的任務是甚麼。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拿下這批源頭貨!
周明遠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
拍了拍手上的藥渣,換上了一副久經商場的採購員面孔。
他看著坐在藤椅上的王翔,清了清嗓子,儘量用一種平靜中帶著點傲氣的口吻問道:
“這位老闆,你攤位上的這些貨,看著還算可以。”
“你們這板藍根、白芷、黃芪甚麼的,是個甚麼價?”
王翔此時正坐在破藤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
泥鰍剛才傳來的話,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看著眼前這個極力掩飾內心焦躁的“大魚”,王翔心裡暗自發笑。
但臉上卻繃得緊緊的,裝出了一副唯利是圖且毫不愁賣的黑市大老闆做派。
他甚至都沒有站起身,用一種硬邦邦的、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聲音,開始一本正經地報起了價:
“這位同志,看你們的打扮也是大單位出來的,既然懂行,廢話我也就不多說了。”
“現在這天災鬧的,滿世界都在找藥,我這可是獨一份的尖貨。”
王翔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麻袋,將陸海山定下的殺豬價,一個個清清楚楚地報了出來:
“這位同志,我們板藍根,6塊8一斤;白芷,6塊錢一斤;黃芪,6塊5一斤;當歸貴點,7塊3一斤;川芎,6塊8一斤;金銀花最難弄,9塊5一斤;麥冬,6塊2一斤…………”
報完價格,王翔身子往後一靠,冷冷地加了一句:“我這裡可是概不賒賬,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價格在這十里八鄉算是獨一份,你們要是覺得貴,就去別處轉轉,我不強求。”
這幾個數字一報出來,如果放在平時,絕對能把一個正規採購員嚇得當場報警抓人。
要知道,王翔此刻報出的這個價格,比他昨天賣給陽山縣中藥公司方明的真實底價,足足貴出了3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