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波要的是幾千斤,是能解整個江陽省燃眉之急的大宗貨物!
這區區60斤,拉回去連陸軍總院一個科室的用量都滿足不了,他怎麼向上級交代?
不行!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把這批貨拿下!
王波心裡清楚,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
除了在這裡採購,他根本沒有其他任何渠道能弄到藥材。
現在不是他挑價格的時候,而是人家挑他的時候。
他咬了咬後槽牙,心中那點因為高價而產生的猶豫和不甘瞬間沒有了。
王波只能妥協道:“好!周經理,那就按你說的價格買!一分錢不少你的!”
“我只希望,你能說話算話,把答應我們的那七成藥材都給我們!儘快安排發貨!”
周建國見對方終於鬆口,心裡樂開了花。
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沉穩的表情說道:“王經理放心,我們陽山縣中藥公司做事,最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
接下來的交易過程,也是很快的。
在確認了王波帶來的資金充足後,周建國立刻下令,讓方明和庫房的人全力配合。
王波他們花了大價錢,開啟了瘋狂的採購模式。
“白芷,七塊錢一斤!給我們裝六百斤!”
“黃芪,七塊六!也來六百五十斤!”
“板藍根,八塊!這個最缺,先來七百多斤!”
周明遠在一旁拿著小本子,一邊記錄一邊心驚肉跳。
這些價格,比他之前在省公司內部會議上預估的最高價還要高出一大截。
他們還採購了300斤當歸(每斤8塊4)、200斤川芎(每斤7塊2)、100斤金銀花(每斤10塊)、100斤麥冬(每斤7塊7)……這些在平時都算是比較金貴的中草藥,此刻更是被賣出了天價。
所有的賬目彙總下來,總金額達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數字——四萬兩千八百塊錢!
四萬兩千八百塊!
這個數額,在當時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足以在縣城裡蓋起一棟小樓了!
面對如此巨大的款項,交易變得異常繁瑣。
雙方的財務人員,也就是郭鳳和江陽省那邊的出納,整整花了兩天的時間,才把這筆鉅款的賬目一筆一筆地核算清楚,辦理好所有的交接手續。
在這兩天裡,陽山縣中藥公司的院子裡也是車來車往,熱鬧非凡。
在周建國的親自監督下,一袋袋經過嚴格稱重、打包封口的藥材,被工人們小心翼翼地裝上了那幾輛從江陽省開來的大貨車上。
雖然這次採購讓他們大出血,幾乎掏空了省公司的應急資金。
但總算是把救命的藥材給弄到手了。
王波這邊坐在顛簸的駕駛室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情複雜。
他既有完成任務後的輕鬆,又有一種被人狠狠宰了一刀的憋屈。
當江陽省中藥公司的車隊返回陽山縣時,周建國臉上的那副“為難”和“不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轉身看著身旁的方明和郭鳳,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發了!發了!這次咱們是真的發大財了!”
郭鳳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剛剛存入銀行的鉅額匯款單,手心還在微微出汗。
她看著自家經理這副幾乎要手舞足蹈的樣子,也是一臉的激動和不敢置信:
“經理,四萬多塊……咱們就這麼……賺到手了?”
“甚麼叫賺到手了?這叫‘為兄弟省份排憂解難’!”
周建國心情大好,開起了玩笑:“走!今天我請客!”
“去縣裡最好的館子,咱們好好搓一頓!給所有參與這次‘接待任務’的同志慶功!”
……
與陽山縣這邊的歡天喜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返回招待所的王波。
此刻的他靠在顛簸的後座上,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蕪景象。
心情十分複雜,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甚麼滋味都有。
一方面,他確實是開心的。
畢竟,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總算是從三川省這邊搶回來了一批救命的藥材。
回去之後,總算可以暫時向上級領導交差了,不至於立刻被摘掉烏紗帽。
雖然這次買到的藥材總量並不算特別多,加起來也就兩三千斤。
但畢竟是有了收穫,不再是兩手空空。
至少能暫時堵住陸軍總院和省裡幾家醫院的嘴。
應付一下上級那火燒眉毛般的催促。
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強烈的肉痛和煩悶,卻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這次採購,花的錢實在是太多了!
四萬兩千八百塊錢!
這個數字,像一根針一樣,在他腦子裡反覆地扎著。
要知道,這筆錢,基本上相當於他們江陽省中藥公司好幾個月、甚至小半年的全部工作經費了!
現在,就為了買這區區兩三千斤藥材,竟然被他一股腦兒地全部砸了出去!
這讓他回去之後,怎麼跟公司的財務交代?怎麼跟省裡的審計部門解釋?
而且,最讓他感到煩悶的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次買回來的這點藥材,對於嗷嗷待哺的整個江陽省醫藥系統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這點貨,連塞牙縫都不夠!
它或許能暫時緩解省城幾家醫院的燃眉之急。
但下面幾十個市縣的缺藥困境,根本得不到任何解決。
等到這批藥材用完了,新的危機又會馬上爆發。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把問題往後拖延了幾天而已,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任何問題。
王波煩躁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頭髮,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了。
回到縣城的招待所後,王波筋疲力盡地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周明遠則默默地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兩人相對而坐,都沉默不語。
王波沙啞地開口,說道:“明遠,你說這事兒……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周明遠愣了一下:“王經理,您是說價格?”
王波搖了搖頭,他從床上坐起來,眉頭緊鎖,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懷疑。
說道:“不,不是價格,是貨!是那批藥材!”
他看著周明遠,開始分析起來:“你想想,按照周建國那個老狐狸的說法,他們陽山縣的這批藥材,是他派人深入到各個山村,挨家挨戶從老藥農手裡一點點收上來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