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翔說道:“我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江陽省精選好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運過來的,你們不要,有的是人要!”
那個中年男人一咬牙,狠下心來,將手裡的錢一把塞給王翔的手下,生怕王翔反悔。
“別別別!我要!三塊就三塊!給我稱十斤!”
又有人焦急地問道:“老闆,那白芷呢?白芷怎麼賣?”
王翔眼都不眨地報出了一個同樣驚人的天價。
“白芷,兩塊五一斤!不講價!”
“我要五斤!”
“給我來八斤!”
即便是價格比平時翻了十倍不止,現場依舊是供不應求的瘋狂局面。
鈔票如同雪花一樣落入王翔團隊的麻袋裡。
王翔看著那些錢,心裡激動得簡直想仰天大笑。
陸海山叮囑過:“到了三川省,面對那些散戶和私人商販,價格給我往死裡要,能要多高要多高!”
“但是有一條鐵律你必須遵守——絕對不允許大規模、大批次地把藥材賣給這些私人!”
“不管他們出多少錢,每次只能幾斤、十幾斤的往外擠牙膏!”
一開始王翔不明白,有錢為甚麼不賺?
直接批發給大商販不是回款更快嗎?
陸海山當時是這樣回答他的:“那些散戶手裡能有幾個子兒?”
“我們要放長線,釣大魚!”
“我們在黑市裡擺下這個攤子,故意賣出天價,故意製造出極其火爆的搶購場面,就是為了造勢!”
“我們要讓整個陽山縣的人都知道,有一批救命的神仙藥到了!”
“而那些真正的‘大魚’——三川省周邊下屬各個市縣的正規國營中藥公司,他們現在手裡握著國家下撥的鉅額專款,他們才是最迫切需要大宗藥材的人!”
“我們在黑市的喧鬧,就是撒進水裡的香餌,這些‘魚兒’聞著味兒,自己就會乖乖地咬鉤。”
此時此刻,王翔看著眼前瘋狂搶購的散戶。
再看著自己手裡故意壓著不放的大宗存貨,他對陸海山已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海山哥說得太對了,零售能賺幾個錢?
等國營公司的採購大戶來了,那才是真正吃肉的時候!
就在王翔一邊高價慢吞吞地賣著散貨,一邊暗自盤算的時候。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騷動。
王翔敏銳地抬起頭,透過人群的縫隙,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年輕人。
那帶著幾個神色冷峻的隨從,徑直朝著他的攤位大步走來。
他在心裡默默唸叨著:“海山哥,您說得真準。這第一條咬鉤的大肥魚,終於來了。”
方明帶著幾名隨從,一眼就鎖定了坐在破籮筐上的王翔。
方明快步上前,眼神裡滿是急切。
他湊到王翔身邊說道:“這位老闆,請先等一下,這藥材先別往外賣了。”
王翔斜睨了他一眼,吐掉嘴裡的菸頭,故意裝作一副被打擾了生意的不爽模樣:
“哎,這位同志,你誰啊?沒瞧見大夥兒都等著抓藥呢?”
“我這買賣正火著呢,憑啥你說停就停?”
方明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因為買不到藥而發出的不滿聲。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穿制服的人在附近,這才湊壓低聲音說道:
“我是臨江市(陽山縣上級市)中藥公司的,我叫方明。”
“老闆,你手裡這些貨,我看了,成色確實是極品。”
“我這兒有一筆‘大生意’,想跟你談談。”
王翔心中暗笑:“正主來了。”
但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反而故作好奇地說道:“大生意?”
“同志,我這兒一斤板藍根賣三塊錢,這一下午賣出去幾百斤,這難道不是大生意?你說的生意,能有多大?”
方明覺得這裡的環境實在太嘈雜,而且在黑市談這種“公私合營”的大宗採購,萬一被捅出去,他這個公職人員也擔待不起。
“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說。”
方明神色隱秘,指了指集市盡頭的一處陰影。
說道:“咱們到旁邊僻靜的地方說,老闆,請。”
王翔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對身後的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看好攤子。
隨後大搖大擺地跟著方明走到了黑市旁邊一處堆放雜物的僻靜角落。
到了地方,方明四下觀察一番,確定無人偷聽,這才轉過身。
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直接亮出了底牌。
“老闆,我就開門見山了。”
“實話告訴你,現在全省藥材缺口巨大,我們中藥公司作為正規單位,有義務保障全市的醫療供應。”
“剛才看你那兒的規模,你應該不只是這幾百斤貨吧?”
“我的意思是,你想辦法把手裡的藥材全部整合一下,有多少我們要多少。不過……”
方明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咱們是正規單位採購,不能像黑市這麼亂來。”
“我希望你能按照國家核定的官方收購價格,把這批藥材全部打包賣給我們。”
“這樣一來,你也能落個支援國家建設的好名聲,以後咱們長期合作,怎麼樣?”
一聽這話,王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跳了一步。
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說甚麼?!國家核定收購價?!”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荒唐和憤怒,指著方明的鼻子喊道:
“同志,你這玩笑開得也太沒邊了吧!”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年景?大旱啊!地裡冒火,山上冒煙!”
“你以為這些藥材是天上掉下來的?”
王翔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開始按照陸海山教他的那套說辭。
聲情並茂地“訴苦”:“我們為了這批藥,那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穿越了崇山峻嶺,挨家挨戶去各個公社求爺爺告奶奶才收上來的!”
“為了運這些藥,我們翻山越嶺,油費、運費、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
“你說要按官方價?那官方價連我們的運費都不夠!你這哪是談生意,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作勢要走:“算了算了,我就說這公家的人不好交道。”
“你要按官方價買,我還不如把這些藥材拉回家,給我那生產隊的幾千號人一人發兩把,哪怕煮水喝了當菜吃,也比賣給你虧本強!”
“走了,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