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陶軍卻笑著擺了擺手,用一種“體恤下屬”的口吻說道:
“哎,劉大柱同志,你看你,眼圈都黑成甚麼樣了?”
“你們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休息,太辛苦了!”
“不用去了,你們的任務,就是留在這裡,幫三大隊把剩下的麥子收完就休息休息一下吧。”
“我這邊帶點人過去就是了。”
他拍了拍劉大柱的肩膀,“這機器操作起來也不難,你們簡單跟我們說一下怎麼用就行了。放心,我們會愛惜的。”
“可是……”劉大柱還想再爭辯甚麼。
被陸海山一個眼神制止了。
瞬間讓劉大柱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他雖然很是著急,但對陸海山的是非常的信任,覺得他肯定是有辦法的。
陸海山察覺出這個陶軍肯定是不安好心的。
他到要看這個陶軍到底打得的是甚麼如意算盤。
陸海山便語氣平靜對陳建平說道:“陳主任,陶主任,”
“這幾臺收割機,說到底都是我們為了應急,連夜趕工出來的,尤其是那臺柴油的,算是第一臺試驗品,很多地方還沒經過充分測試。”
“萬一在操作中出了問題,對這個機器不熟悉的,恐怕連毛病在哪都找不到,這不耽擱了搶收時間嗎?”
“所以,我覺得還是讓熟悉機器的民兵連同志跟著比較好。”
“不然真要是機器壞在半路,那才是耽誤大事。”
這話一出,陳建平立刻覺得有理。
沒錯,這可是寶貝疙瘩,是搶收的希望,可不能出半點差池!
而陶軍心裡卻“咯噔”一下。
他剛剛還在為成功將陸海山支開而沾沾自喜,沒想到這小子又來這一手。
蘇成峰的計策,就是要把陸海山死死地鎖在公社這邊。
好讓他們把功勞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他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更絕的辦法。
陶軍立刻換上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搶著附和道:“海山同志說得太對了!”
“是我考慮不周!既然如此,為了最大限度地發揮這些寶貝的作用,我建議,咱們把隊伍再分得細一點!”
他伸出手指,開始了他的“排兵佈陣”:
“咱們把收割機分成三組。”
“三大隊情況危急,但剩下能收的地不多,留一臺手動的,由郭茂田同志和一個二大隊民兵一起協助負責,應該足夠了。”
“那臺最先進的自動收割機,再加一臺手動的,調撥給我。”
“我立刻帶隊去地勢相對較高、受災面積相對大的四大隊和五大隊!那裡是二大隊下來的產糧大戶,必須重兵投入。”
“蔣萬川同志,你帶一臺手動的,去六大隊,那邊山地多,機器能派上用場。”
最後,他看向陸海山,臉上露出“委以重任”的鄭重神色:“海山同志,最艱鉅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七大隊八大隊地勢最高,麥田儲存得最完整,你帶一臺手動的過去,務必把那裡的糧食全部搶回來!”
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彷彿他才是運籌帷幄的總指揮。
七大隊八大隊的麥田最多,只給陸海山一臺效率低的手搖收割機,明擺著就是想讓他陷入無休止的體力勞動中。
把他像一頭老黃牛一樣,死死地釘死在七大隊和八大隊那裡。
這樣一來,陸海山就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管那臺會自動收割的機器了。
情況緊急,陳建平根本沒時間去細想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只覺得陶軍的分配方案聽上去非常合理,最大化地覆蓋了所有需要搶收的區域。
“好!就這麼定了!”他一錘定音。
陸海山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知道了陶軍的算計。
他只是點了點頭後說道:“陳主任,自動收割機調撥給陶主任沒問題,但劉大柱必須跟著過去。”
“他是我們二大隊操作這臺機器最熟練的人,機器一旦出現卡殼、熄火之類的情況,只有他能最快解決。”
陳建平為了保證收割效率,答應道:“這個是自然!”
“大柱同志,你務必保障好那臺機器的運轉!”
陶軍心裡一萬個不願意,可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他要是再反對,就顯得太刻意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完美的計劃,被陸海山硬生生塞進來一個釘子。
但他覺得只要陸海山那小子沒跟著就好了。
陶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好,沒問題!”
隊伍即將出發,陸海山走到劉大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交代了幾句。
劉大柱心領神會,重重地點了點頭。
情況緊急幾支搶收小隊立刻分頭行動,朝著各自的目標地點火速前進。
陶軍和蘇成峰帶著人,推著那臺柴油收割機,雄赳赳氣昂昂地趕到了四大隊。
四大隊的情況比三大隊稍好,但也有近半的麥田泡在了水裡。
村民們正和三大隊一樣,用最原始的鐮刀,在泥水裡艱難地搶收著麥子.
一個個累得直不起腰,臉上滿是絕望。
當陶軍他們推著那臺出現在田收割機田埂上時,整個四大隊都沸騰了!
“那是甚麼?!”
“我的天!是拖拉機嗎?不對!推個拖拉機幹嘛?”
“看,前面還帶個大鐵耙子!”
“聽說是是公社派來幫咱們收麥子了。”
村民們紛紛扔下手中的鐮刀,朝著田埂蜂擁而來,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光。
四大隊的大隊長問道:“陶主任,這東西是甚麼?”
陶軍清了清嗓子,揹著手,正準備發表一番講話。
可劉大柱壓根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二話不說,跳下田埂,熟練地檢查油路,猛地一拉啟動繩!
“突突突突——!”
伴隨著充滿力量感的轟鳴,柴油收割機瞬間啟動。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劉大柱扶著操作杆,將收割機開進了麥田。
只見機器所過之處,金黃的麥浪成片倒下,被整整齊齊地歸攏到一側。
村民們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神了!真是神了!”
“太快了!這比用鐮刀快了一百倍!”
“有救了!我們的麥子有救了!”
他們看向劉大柱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感激。
他們自發地組織起來,跟在收割機後面,七手八腳地幫忙捆綁堆放割下來的麥子。
蘇成峰站在田埂上,看著被村民們簇擁在中心、享受著英雄般待遇的劉大柱,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得冒泡。
憑甚麼?
憑甚麼風頭都讓這個陸海山和他的人給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