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憤怒的情緒像是一把火,燒得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憋悶得難受。
許大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看著蔣萬川,苦著臉問道:“蔣隊長,這道紅標頭檔案可是實打實地下發了,整個江陽省的中藥材系統現在誰也不敢違抗。”
“面對省上的這道死命令,你們二大隊這邊有沒有甚麼應對的辦法啊?”
蔣萬川聽到這話,剛才的怒火瞬間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他頹然地坐回那把破舊的椅子上,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只是一個農村生產大隊的大隊長,現在面對高高在上的省中藥材公司,他這把老骨頭哪裡有甚麼應對的辦法?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一時之間根本想不出甚麼好主意。
一旁的李大勇是個直腸子的漢子,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只知道誰砸了他的飯碗,誰就是仇人。
他十分憤怒,忍不住嚷嚷道:“這幫當官的,心怎麼就這麼黑啊!”
“這根本就不是甚麼質量問題,這明擺著就是故意封殺咱們二大隊,這是要生生地斷了咱們全村老少爺們的生計啊!”
李大勇越說越覺得委屈,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許經理,你不知道啊,咱們這二大隊這幾年窮成甚麼樣了?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現在好不容易跟著海山搞起了這個中藥材種植,全村人起早貪黑的把那些藥苗當祖宗一樣伺候著,眼看著這藥材長勢喜人,大家夥兒好不容易靠著種藥材能看到點希望,能賺點活命的錢,改善一下這苦日子,他們就這樣狠心?”
“他們就動動嘴皮子就斷了咱們的路,這還要不要老百姓活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只有牆角那臺破舊的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接著,蔣萬川、李大勇和許大明三個人就圍著那張破辦公桌坐在一起,開始苦思冥想,商量對策。
許大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乾癟的香菸,給兩人各散了一根,自己也點上。
蔣萬川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眉頭緊鎖,思索了好一會兒。
他深知村裡那些藥材要是賣不出去,等到了秋天全爛在地裡,那可就完了。
他想了一下,咬了咬牙,抬起頭看著許大明說道:“許經理,大勇,胳膊終究是擰不過大腿的。”
“要不……我想辦法去縣裡,或者乾脆去省裡,找找那個管事的王波?”
“去給他送點禮,說說情,給他賠個不是,看看能不能讓他高抬貴手,通融一下,解除對咱們二大隊的這個處罰?”
在蔣萬川傳統的觀念裡,民不與官鬥,既然對方設了卡,那就只能去求爺爺告奶奶,花錢消災。
只要能把禁令解除,哪怕受點委屈、低低頭,也是值得的。
可是,蔣萬川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李大勇趕緊說道:“隊長,不行!絕對不能去!”
蔣萬川皺著眉頭問道:“可大勇,不去求人家,咱們地裡的藥材怎麼辦?”
李大勇幾步走到辦公桌前,說道:“隊長,你想想,那個王波的手下是個甚麼德行?更別說他了!”
“那傢伙就是一條喂不熟的餓狼!他現在的吃相太難看了,他搞出這個禁令不就是為了逼咱們就範嗎?”
李大勇痛心疾首 地分析道:“你今天要是低了頭,去給他送了禮、求了情,你以為他就會大發慈悲放過咱們?錯了!你這等於就是告訴他,咱們二大隊是個軟柿子,隨便他怎麼捏!”
“這一次滿足了他,過段時間他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
“今天他要咱們低價賣藥材,明天他可能就敢直接把手伸進咱們村集體的錢袋子裡拿錢!”
“咱們這種土裡刨食的泥腿子,永遠都滿足不了他的貪慾,到時候咱們只會被他拿捏得更死!”
劉大柱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潑在了蔣萬川的頭上,也說到了他心坎裡。
許大明點了點頭附和道:“說得對!那王波就是個吸血鬼。”
“要是去求他,以後在省公司面前只能任由他們宰割。”
蔣萬川他也知道去求王波是下下策,可是如果不求,還能怎麼辦呢?
接下來,幾個人在這狹小的辦公室裡,商量來商量去,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辦法。
有人提議繞開省公司,偷偷把藥材運到外省去賣。
有人提議乾脆組織村民去縣政府大院門口靜坐抗議。
但這些辦法剛一提出,就被一一否決了。
運到外省沒有路條和批文,半路就會被查扣沒收;去縣政府鬧事更是違法的,弄不好還要抓人。
整整商量了一個多小時,幾個人嘴皮子都磨破了,最終還是沒有想出任何一個可行的對策。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大家一個個都愁眉不展,唉聲嘆氣,彷彿頭頂上壓著一座無法搬動的大山。
最後,連見多識廣的國營公司經理許大明,也徹底沒轍了。
他十分著急地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無奈地停下腳步,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又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眼中閃過一絲期冀的光芒,繼續說道:“咱們現在乾著急也沒用。只能等陸海山回來了。”
“海山這小夥子不一般,他腦子活絡,做事有魄力,而且總是能劍走偏鋒。”
“咱們還是先等等他,看看他有沒有甚麼主意吧,他肯定能想到破局的辦法。”
結果,許大明這句話的話音剛落,大隊部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海山哥!海山哥!”
一個在村口的民兵連的小夥子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匆匆跑了進來。
他一邊跑,一邊衝著村口的方向大聲喊著,眾人一聽這動靜,全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齊刷刷地看向門外。
就在這個時候,陸海山和黃二刀剛好從縣城趕路走回了二大隊的村口。
那個民兵連的小夥子一看到陸海山的身影,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立刻迎了上去。
那村民跑到陸海山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急切地喊道:“海山哥,你可算回來了!”
“快,快去大隊部!縣裡醫藥公司的許大明經理來了,都等了你半天了,在隊部辦公室跟蔣隊長他們商量事呢,看那臉色急得不行,肯定是出大事了,讓你一回來趕緊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