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李盼兮今天正好中午放學。
她肚子餓得咕咕叫,就打定主意要跑來縣委大院這邊找自己的老爸,想軟磨硬泡地拉著他去縣裡的國營飯店“下個館子”,蹭頓紅燒肉吃。
她一路跑到李劍峰的辦公室門外,正準備像往常一樣直接推門進去,卻突然聽到裡面傳來了陸海山的聲音。
於是,她停下了推門的手,鬼使神差地站在門外偷聽了起來。
結果正好聽到了老爸讓陸海山給自己弄複習題。
一時之間,青春期的嬌蠻和小脾氣一下子湧了上來,她直接推門而入,脫口而出就懟了回去。
她站在門口,揚著下巴,像只驕傲又生氣的小孔雀,氣鼓鼓地看了看陸海山。
其實,李盼兮此刻的心裡,並不是真的反感陸海山給她準備複習資料。
她之所以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純粹是因為心裡一直彆扭著。
女孩子的心思總是敏感而微妙的。
李盼兮早就知道陸海山之前在二大隊的時候,就費心費力地給那個叫沈文靜的女知青弄過一些複習資料。
不僅如此,他還親自上陣給沈文靜輔導功課。
李盼兮越想越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她暗自嘀咕著,怎麼著,難道我李盼兮就只配撿那個沈文靜剩下的東西嗎?
他陸海山給別人輔導完了,弄剩下的複習題,現在再拿來對付我?
這不就是拿我當二手貨打發嗎?
越是這麼想,李盼兮心裡那嫉妒心像股無名火就燒得越旺。
加上本來就有幾分屬於青春期少女的嬌縱和賭氣,這才口不擇言地當著陸海山的面,硬邦邦地撂下了那句“誰稀奇他的習題”。
陸海山聽到李盼兮這夾槍帶棒的話,先是微微一愣,不過他並沒有生氣。
在他眼裡,李盼兮到底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妹妹。
他立刻臉上露出了溫和而坦蕩的笑容,主動向她打招呼:“盼兮,放學了?”
可李盼兮根本就不領情。
她看都不看陸海山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只是從鼻腔裡冷冷地發出了一聲“哼”,然後猛地一扭頭,直接把後腦勺留給了陸海山,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擺得足足的。
看著李盼兮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陸海山心裡也是一陣無奈。
他暗暗苦笑了一下,到現在他也沒弄明白,這小丫頭片子到底吃錯了哪門子藥,怎麼就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敵意?
陸海山實在摸不透這種十幾歲小女孩的古怪心思,只能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站在辦公桌後面的李劍峰見狀,也是滿臉的尷尬。
李劍峰板起臉,故意提高了音量,嚴厲地訓斥了女兒一句。
“你這孩子!怎麼跟海山說話的?一點禮貌都沒有!”
李盼兮被父親這麼一委屈得直咬嘴唇,但就是梗著脖子不肯認錯。
李劍峰拿這個寶貝閨女也是毫無辦法,他轉過頭,帶著歉意對陸海山打圓場道:
“海山啊,真是讓你見笑了。你別往心裡去。這女孩子到了叛逆期,性子就這樣,一陣風一陣雨的,動不動就有點小脾氣。”
“我們在家裡也是拿她沒辦法,等她再大一點,懂事了就好了。”
陸海山當然不會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他笑了笑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
“李縣長,您放心,我明白的。”
“盼兮現在面臨高考,學習壓力大,情緒有些波動也是正常的。我不會放在心上。關於複習資料的事,我回去就馬上著手去辦,一定挑最合適她的題目整理。”
“等我儘快準備好了,到時候親自給您送到辦公室來。”
李劍峰聽陸海山這麼說,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行,海山,那就辛苦你了。”
陸海山再次向李劍峰點頭致意:“李縣長言重了。那您先處理工作,我就先去跑手續了。”
隨後又看了一眼還在生悶氣的李盼兮,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大步走出了縣委辦公室,順手帶上了房門。
走出辦公大樓,陸海山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大院花壇邊上抽悶煙的黃二刀。
黃二刀一看到陸海山出來,趕緊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踩滅,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來,關切地問道:“海山哥,我剛才在外面好像聽到裡面有人吵架,是個小丫頭的聲音?”
陸海山拍了拍手裡的牛皮紙袋,笑著說道:“瞎操心甚麼,那是李縣長的千金,小孩子鬧脾氣呢。”
“咱們的事情辦妥了,李縣長已經親自在方案上批了字。”
“走,咱們現在就去各個局裡蓋章,趁熱打鐵,爭取今天就把手續全跑下來!”
黃二刀一聽這話,興奮得直搓手:“太好了!有縣長的大字,我看哪個還敢卡咱們的脖子!”“海山哥,咱們先去哪?”
“先去縣農業局,再去工商局和市場監管局。”陸海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路線,帶著黃二刀邁步走出了縣委大院。
兩人首先來到了江城縣農業局。
農業局負責全縣的農業生產和土地規劃。
二大隊要大面積種植中草藥,甚至要搞粗加工。
這都涉及到土地使用性質和農業產業結構的調整,必須先過他們這一關。
由於是在縣委大院旁邊,距離很近,兩人沒走多久就到了。
農業局的張局長正在辦公室裡看報紙,一開始聽說下面公社的大隊要成立甚麼“合營公司”,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剛準備打著官腔說幾句推託的話。
結果,陸海山不慌不忙地將那張蓋著縣長印章的批示信紙遞了過去。
張局長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當他看清楚上面李劍峰的簽名和鮮紅的縣長印章時,驚得手裡的報紙差點掉在地上。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不僅沒有絲毫刁難,反而親自叫來業務科室的負責人,讓他們趕緊給二大隊的方案蓋章備案。
臨走時還熱情地將陸海山兩人送到了樓梯口。
直說以後農業局會在技術上大力支援二大隊的藥材種植。
從農業局出來,兩人馬不停蹄地直奔這次辦手續的重頭戲——縣工商行政管理局。
在這個年代,工商局可是個實權部門,把控著一切商業活動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