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的工作人員不信邪,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他們紛紛蹲下身子,開始在藥材堆裡反覆翻找、檢視。
“老李,這是板藍根嗎?”
叫老李的工作人員舉起一根細得像柴火棍一樣的根莖,臉色難看極了。
他回應道:“是啊,但這成色……”
“你們看,這上面全是蟲子眼兒,千瘡百孔的,一捏就碎,這哪還有藥性啊!”
另一個人滿頭大汗地扒拉著,說道:“我這邊的黃芪也不行啊!”
“全是老根,乾癟得像枯樹皮一樣,聞著都有一股黴味!”
眾人越翻心越涼。
板藍根和黃芪確實有,但無一例外,全都是質量差到了極點的殘次品!
要麼是被蟲子蛀空了的,要麼是長得太老完全木質化的,要麼就是因為缺水而乾癟枯萎的。
但最致命的問題還不是這些殘次藥材。
而是這堆東西里一部分根本就不是藥材,而是亂七八糟的野草!
那些雜草和殘次藥材混雜在一起,遠遠看去像是一堆草藥,但只要走近了一看,立刻原形畢露。
真正能勉強挑出來使用的好藥材,在這座上千斤的小山裡,簡直是鳳毛麟角!
這一下,隨行的工作人員全都懵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知所措。
這要是把這堆垃圾拉回省公司,別說立功了,王波總經理能把他們的皮給扒了!
趙建斌更是急得滿頭大汗,雙手微微發抖。
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正滿臉期待的周明遠,只覺得嗓子眼發乾,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眾人徹底僵在了當場,傻乎乎地站在藥材堆旁邊發愣。
黃二刀把他們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盡收眼底,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他心裡暗道:海山哥這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是絕了!
讓你們這些省裡來的大老爺們瞎擺譜,現在傻眼了吧!
這時黃二刀走上前去,扯著嗓門催促道:“哎!領導們!這藥材我們可是按照你們的要求,全都給搬過來曬好了!數字也對上了,你們檢查完了吧?”
他指了指頭頂上毒辣的太陽,抹了一把汗:“你們看看這天兒,大太陽底下這麼烤著,再曬下去,這藥材可就曬成乾柴火了!”
“趕緊的吧,早裝車早利索!”
說著,黃二刀根本不給趙建斌等人反應的機會。
直接轉頭衝著身後的民兵連兄弟們一揮手。
“兄弟們!別愣著了!省裡的領導時間寶貴,咱們得全力配合!”
“拿麻袋,拿鐵鍬,動手裝袋!”
“好嘞!”民兵連的同志們齊聲答應,一個個精神抖擻,抄起傢伙就衝了上來。
幾個人撐開大麻袋,幾個人揮舞著鐵鍬,直接就往那堆混著大量野草的殘次藥材裡鏟去。
“嘩啦嘩啦”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飛揚的塵土,眼看著一鍬接一鍬的“爛草”就要被裝進麻袋裡,準備往停在村口的解放牌大卡車上運。
這一下,趙建斌算是徹底急眼了。
這要是真裝上了車,他這個負責驗收的科長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趙建斌也顧不上甚麼領導風度了,扯著破鑼嗓子,幾乎是尖叫著喊了出來。
“停下!都給我停下!”
他猛地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正在鏟藥材的民兵面前。
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趙建斌急切地大喊道:“先不要裝!誰讓你們裝的!放下!”
黃二刀手底下的人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拎著鐵鍬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黃二刀皺起眉頭,故作不解地走過來:“領導,你這是啥意思?不裝車,你們怎麼拉走啊?”
趙建斌一邊擦著腦門上豆大的汗珠,一邊支支吾吾地說道:“這……這藥材……我們不能就這麼裝。”
“這件事……這件事我們必須得回去向領導彙報一下!對,彙報!沒得到領導的明確指示,我們不能隨便裝車!”
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藉口拖延時間,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周明遠去解決。
黃二刀聽了這話,心裡更是樂得不行,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十分衝。
黃二刀扯著嗓門,故意讓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和遠處的周明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還彙報甚麼呀?”
“趙科長,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這些藥材,我們原本早就跟縣城中藥材公司的許大明經理說好了,這幾天就要送到他們那兒去的!”
黃二刀一邊說,一邊氣憤地指著那堆草藥。
“後來是聽說你們省上的領導親自打過招呼,下了死命令說我們二大隊的藥材,必須、一定要等你們省公司的人過來統一收!”
“就因為你們一句話,我們才專門頂著大太陽,把這些藥材捂在庫房裡,留著沒往縣城送!怕的就是壞了你們省公司的規矩!”
黃二刀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灼灼地盯著趙建斌。
“現在怎麼著?藥材給你們抬出來了,一千斤,一點不少!你們難不成看了幾眼,就說不要了?”
“我告訴你,那可絕對不行!”
“你們今天要是拍拍屁股走人,說不要了,那我們這上千斤的藥材找誰去?”
“我們也已經和縣裡說藥材不送他們哪裡去了,你們再不要,這些藥材只能爛在我們自己手裡!”
他轉過頭,指著那些滿身大汗的民兵和周圍的村民。
“你們看看大夥兒!我們二大隊的人頂著大旱,好不容易從地裡搶出這麼點收成!你們要是出爾反爾,這損失得多大?”
“這損失誰來賠?難道就活該我們農民吃啞巴虧嗎?!”
黃二刀的話音剛落,周圍看熱鬧的二大隊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大家夥兒本就對這幫趾高氣揚的省城幹部憋著一肚子氣,此刻有了黃二刀帶頭,大夥兒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紛紛扯開嗓門跟著吐槽、指責起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爺氣得拿旱菸袋敲著鞋底,大聲斥責道。
“就是啊!你們省中藥材公司的人講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