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是甚麼?”李大勇加重了語氣,“最關鍵的是中草藥!”
“咱們全大隊都在種中草藥,家家戶戶都跟著賺了錢,分了紅,她姚文鳳家,當初嫌這玩意兒不靠譜,一棵苗都沒種!”
“這段時間她看著左鄰右舍賺了錢,眼珠子都紅了!她心裡能平衡?她能不嫉妒?”
李大勇的分析邏輯清晰,入情入理,讓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李大勇做出了最後的推斷道:“所以,我猜!”
“肯定是她去找大柱,不是要錢,就是要大隊給她批點甚麼政策照顧,想不勞而獲!”
“大柱現在一心向好,肯定不肯答應她這無理的要求!”
“這婆娘一合計自己啥好處都撈不著,大柱又想甩了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起了殺心,把大柱騙到山上給害了!”
這番話,讓大家的眼神都變得異常銳利起來。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李大勇的分析,幾乎和陸海山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
就在這時,隊部大院外面的騷動愈發激烈。
那些被擋在外面的村民們,因為遲遲得不到一個說法,情緒已經開始失控。
“陸海山!你給老子滾出來!”
“把我們的藥材錢還給我們!”
“蔣萬川!你們是不是都串通好了,合起夥來欺負我們老百姓!”
叫罵聲、拍門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整個場面嘈雜不堪,亂作一團。
治安隊的隊員們雖然已經盡力維持秩序,將隊部的大門守得嚴嚴實實。
但面對著情緒激動的村民,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大門被撞得“砰砰”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衝開。
陸海山轉過頭,眉頭緊鎖地看著大門的方向。
問身邊的蔣萬川:“大隊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才離開幾天,怎麼鬧成這樣了?”
他的話音剛落,門口的民兵連隊員大概是看清了來人,側身讓開了一條縫。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蔣隊長!海山!我聽說……我聽說我們家大柱回來了?他人呢?大柱在哪裡啊?!”
來人正是劉大柱的媳婦,張桂蘭。
她頭髮散亂,臉上掛滿了淚痕和驚恐。
當她的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副簡易擔架上時,時間彷彿靜止了。
她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磨破了底的布鞋,看到了那身破舊被她縫縫補補的衣服……然後,她看到了那具已經扭曲變形、散發著惡臭的屍體。
“嘔——”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嚨,張桂蘭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旁邊的人趕緊扶著張桂蘭,隨後她緩過勁來,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撲到擔架邊。
她雙手死死地抱著那冰冷的木頭架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柱啊!我的男人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你睜開眼看看我,看看我們的娃啊!天殺的!是哪個天殺的害了你啊!”
那哭聲淒厲而絕望,聽得在場所有人心都碎了。
蔣萬川看著這一幕,眼圈又紅了,他怕張桂蘭情緒太過激動再出甚麼意外,連忙對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快!快把大柱媳婦拉開!帶到裡屋去,好好勸勸!”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幾乎昏厥過去的張桂蘭攙扶起來,往裡屋走去。
大廳裡只剩下幾個核心的幹部。
蔣萬川走到陸海山身邊,神情焦急而無助,壓低聲音問道:“海山,你拿個主意!現在外面鬧成這樣,裡面又是這個情況,該怎麼辦?”
陸海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看著擔架上劉大柱的遺體,皺著眉說道:“大隊長,現在當務之急有兩件事。”
“第一,現在天氣太熱,大柱的遺體再這麼放下去會腐爛得更快,這對死者不敬,對咱們查案也不利。”
“第二,我們基本可以確定大柱是被人謀殺的,這不是意外,是刑事案件!”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來。
“首先,馬上把大柱的遺體抬到隊部後面那間最陰涼的儲藏室裡去,用門板架起來,上面蓋好白布。”
“門口必須派兩個最可靠的民兵連同志,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更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是!”身邊立刻有人應聲去辦。
接著,陸海山把目光轉向黃二刀。
語氣嚴肅地命令道:“黃二刀,你現在有一個最重要的任務。”
黃二刀抹了把臉上的淚,說道:“海山哥,你說!”
陸海山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立刻去報警!”
“記住,帶上你的民兵證直接騎隊裡那輛腳踏車去縣城公安局報警!”
“你去了縣城就說我們二大隊出了人命案,情況複雜,請求縣局直接派刑警隊的同志過來偵辦!”
黃二刀愣了一下:“直接去縣城?”
“對!”
陸海山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你人生地不熟,到了縣城先去找國營飯店的劉根生經理,就說是我讓你去的,把情況跟他說明白,讓他幫你聯絡公安局,或者給你指個路。”
“有他出面,事情會順利很多。”
“好!我明白了!”黃二刀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就朝外面跑去。
看著黃二刀消失的背影,蔣萬川有些不解地問道:“海山,為啥非得去縣城?公社派出所離得近,不是更快嗎?”
陸海山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地解釋道:“蔣叔,這事不能圖快。”
“之所以要去縣城報警,有兩層考慮。第一,咱們公社就這麼大點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家沒幾個沾親帶故的?”
“張家在公社裡人脈廣,姚文鳳那個女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誰敢保證派出所裡就沒有跟他們有牽扯的人?”
“萬一有人徇私舞弊,走漏了風聲,打草驚蛇,那這案子就難辦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這案子是謀殺,不是小偷小摸。”
“要想找到確切的證據,給大柱一個公道,必須對現場進行仔細的勘察,對屍體進行專業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