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二刀走在陸海山旁邊,眉頭緊鎖,時不時地朝周圍張望。
那些村民們投來的眼神,讓他渾身不自在。
黃二刀終於忍不住了,他往陸海山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海山哥……”
“你看這些鄉親們……這眼神咋這麼不對勁呢?”
“咱們滿打滿算也就離開了兩三天,也沒幹啥傷天害理的事兒啊,怎麼搞得跟咱們欠了他們錢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幾個正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的村民。
“你瞧那眼神,躲躲閃閃的,好像咱們是瘟神一樣。”
“以前咱們回來,哪次不是圍上來熱情打招呼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陸海山也早就察覺到了這種異樣。
他沉思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沉聲說道:“二刀,你想想,咱們這才走了幾天?村裡能發生甚麼大事讓大家夥兒都用這種眼神看咱們?除非……”
黃二刀急忙問道:“除非啥?”
陸海山冷哼一聲,說道:“除非是有人趁咱們不在,在背後搞鬼。”
“十有八九是中藥材那檔子事兒。這幾天咱們不在村裡,指不定有甚麼小人在背後嚼舌根,散播了甚麼謠言,給咱們潑髒水呢。”
黃二刀一聽這話,眼睛頓時瞪圓了:“你是說……林望飛那幫孫子?”
陸海山點了點頭道:“八九不離十。”
“看來,某些人的狐狸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想趁我不在搞風搞雨?那就走著瞧!”
“先不管這些,咱們先把大柱送回隊部,安置好了再說。”
“等大柱的事兒處理完了,咱們再好好跟這幫人算這筆賬!”
“好!”黃二刀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肩上的擔架又往上抬了抬。
就在這時,路邊一塊菜地裡,一個正在鋤地的漢子直起腰來,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這漢子叫趙鐵牛,是個出了名的憨厚老實人。
平時跟誰都樂呵呵的,跟陸海山他們更沒啥過節。
趙鐵牛看著陸海山他們抬著個蓋著幾件衣的東西,那形狀怎麼看怎麼像個人,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
趙鐵牛放下鋤頭,忍不住湊了上來:“哎?海山哥?二刀兄弟?”
“你們這是……抬著啥呢?咋還蓋著個大衣?”
他一邊問,一邊好奇地伸長脖子往擔架上看。
當他的目光落在擔架上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龐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手裡的鋤頭“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這不是大柱嗎?!”
趙鐵牛瞪大了眼睛,指著擔架上的劉大柱,聲音都在顫抖:“大柱他……他這是咋的了?咋一點氣兒都沒了?”
陸海山停下腳步,面色變得異常凝重,那雙總是充滿堅毅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透著一股深深的悲痛。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趙鐵牛,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無法說出口。
黃二刀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那是憤怒,也是悲痛。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大柱……被人給害死了!”
“啥?!”趙鐵牛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被人害死了?這……這是誰幹的呀?誰這麼狠心啊?!”
黃二刀再也忍不住了,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張嘴就要把姚文鳳的名字吼出來:“就是那個……”
然而,就在這個名字即將脫口而出的一瞬間,陸海山立馬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陸海山的手勁很大,捏得黃二刀生疼。
他轉過頭,看到陸海山正用一種嚴厲的眼神看著他,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雖然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件事跟姚文鳳脫不了干係,甚至可以說邏輯閉環已經相當完美。
除了她,還有誰會對劉大柱下手?
但是,現在沒有確切的證據。
在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貿然指控一個人殺人,只會打草驚蛇。
甚至可能讓對方倒打一耙。
陸海山是個做事極有分寸的人,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衝動行事。
黃二刀讀懂了陸海山眼神裡的意思。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只是憤恨地說道:“是誰害死的,早晚會查清楚!這筆血債,一定要有人償還!”
趙鐵牛看著兩人那悲憤欲絕的樣子,雖然沒說甚麼,但這事兒絕對不簡單。
“這……這可是天大的事兒啊!”
趙鐵牛哆嗦著爬起來,連鋤頭都顧不上撿,轉身就往村裡跑去,“我去喊人!我去喊大夥兒幫忙!”
劉大柱被人害死的訊息,瞬間在二大隊炸開了鍋。
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不一會兒功夫,二大隊家家戶戶都知道了。
正在地裡幹活的村民扔下農具往回跑,正在家裡做飯的婆娘們也顧不上看火,紛紛跑出來看熱鬧。
原本只是因為藥材的事對陸海山有些疑慮的村民們,此刻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命案給震住了。
大家全都朝著隊部大院的方向聚集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在村東頭的一間土坯房裡。
姚文鳳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坐在凳子上納鞋底。
雖然手裡拿著針線,但她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自從那天把劉大柱騙進山裡推下懸崖之後,她這心裡雖然也有些慌,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有錢的興奮。
在她看來,只要把劉大柱這個礙事的傢伙除掉了,就沒人知道她和林望飛那見不得人的勾當。
而且林望飛這次帶著全村五百多斤藥材去了黑市,那可是大買賣啊!
她美滋滋地做著發財夢,腦海裡不斷浮現出一沓沓大團結的畫面。
姚文鳳得意的想著:“這回只要林望飛那個死鬼把藥材賣個好價錢,那中間的差價,少說也得有好幾百塊!”
“到時候他肯定得分給我一大半!有了這筆錢,我就能買新衣裳,還能去縣城裡好好瀟灑一回!”
她越想越美,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穿金戴銀、在村裡這幫窮鬼面前耀武揚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