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柱這段時間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兒,不上不下的,難受得緊。
關於滴灌的事,關於全縣改種的事,他多多少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他知道,這又是他大哥陸海山搞出的大名堂。
可讓他心裡不是滋味的是,這麼大的事,從頭到尾,陸海山竟然一個字都沒跟他提過,更別說讓他參與了。
想當初陸海山哪一件不叫上他呢!
現在這種感覺,讓他既失落,又恐慌。
劉大柱搓著手,臉上擠出笑容招呼道:“海山哥,你……你從縣城回來了?”
“嗯。”陸海山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看著劉大柱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劉大柱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哥,你最近……有啥活兒要我做不?”
“治安隊那邊都走上正軌了,我閒得渾身骨頭都癢癢。”
陸海山遞給他一根菸,才淡淡地說道:“你的任務就是管好治安隊,把日常巡邏給我做紮實了。”
“另外,馬上就要秋收了,雖然今年水稻的收成不算好,但也是咱們大隊的命根子。”
“你可多盯著點,別出甚麼亂子。”
這番話說得公事公辦,聽不出半點親近。
劉大柱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以為陸海山會跟他說說滴灌的事,說說水庫的事,哪怕是讓他去跑跑腿、打打雜也好啊。
可沒有。
陸海山只是讓他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把他排除在那個更核心、更重要的圈子之外。
陸海山看著劉大柱那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心裡也微微嘆了口氣。
他不是不想拉兄弟一把。
相反,他比誰都希望劉大柱能走上正軌。
但是時機不對。
現在的劉大柱還和那個姚文鳳糾纏不清。
那個女人就是個定時炸彈,心思不純,貪婪又短視。
而接下來他要做的每一件事,無論是滴灌技術的推廣還是向陽水庫的興建,都牽扯著巨大的利益和複雜的博弈。
在劉大柱沒有徹底斬斷和姚文鳳的關係之前,陸海山不敢讓他摻和進來。
一旦,如果被姚文鳳吹了枕邊風,捅出甚麼簍子,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是不信任兄弟,這是一種保護。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趕緊去巡邏吧。”
陸海山拍了拍劉大柱的肩膀,沒再多說,牽著驢車就往家走。
劉大柱看著陸海山那略顯疏遠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一股子煩悶和委屈湧上心頭,讓他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喝一頓。
鬼使神差地他轉了個方向,徑直走向了村西口——姚文鳳的家。
……
好了姚文鳳家裡,劉大柱就悶著頭,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臉喝得通紅。
姚文鳳穿著一件緊身的碎花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白晃晃的一片。
她像條美女蛇一樣纏在劉大柱身邊,一邊給他倒酒,一邊用那種膩得發嗲的聲音故意煽風點火。
“哎喲,大柱哥,這是誰惹你不高興了呀?”
“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我這心都疼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劉大柱的胸口,幽幽地說道:“我可都聽說了,你那個好大哥陸海山現在可是咱們縣裡的大紅人。”
“又是搞滴灌,又是要建水庫的,聽說縣長都把他當寶貝疙瘩呢。”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充滿了挑撥的意味:“嘖嘖,真是了不得。”
“不過啊,他搞這麼大的事,怎麼都不帶上你呢?”
“想當初他可是甚麼事都是要叫上你的啊。看來啊,人家現在是翅膀硬了,要高飛了,已經不把你這個只會打打殺殺的兄弟放在眼裡咯。”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劉大柱心裡最痛的地方。
他本來就心煩意亂,此刻被姚文鳳這麼一拱火,那股子壓抑已久的怒火“轟”的一下就炸了。
但他這火卻不是衝著陸海山去的。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了整個屋子。
劉大柱猛地站起身,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姚文鳳,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
他一把揪住姚文鳳的衣領,怒聲喝道:“別人說誰都可以!你不許說我大哥一句壞話!”
“我大哥是甚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說完,劉大柱像是甩開一件垃圾一樣,把姚文鳳狠狠地甩在地上,然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姚文鳳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趴在地上看著劉大柱離去的背影,眼神瞬間變得陰冷而怨毒。
過了好半天,她才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
她對著門口的方向,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她咬牙切齒地罵道:“劉大柱!你他媽就是陸海山的一條狗!”
“你給老孃等著!老孃外面有的是人!離了你劉大柱,我照樣過得比誰都好!”
陸海山牽著驢車走在村裡的土路上,他並沒有急著回家。
而是放慢了腳步,他留意著沿路大隊裡村民院子的情況。
夕陽的餘暉給整個村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在大多數公社的土地都因乾旱而龜裂、泛黃的時候,二大隊的田間地頭和大部分家家戶戶的院落裡,卻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景象。
去年冬天在解決了溫飽問題後,陸海山就曾鼓勵大家利用房前屋後的空地,多種植一些經濟價值高的藥材。
他特意挑選了板藍根、白芷、丹參、柴胡這幾種現目前適合種植的品種。
這些藥材,要麼一年生,要麼兩年熟,週期短,見效快。
如今一年過去,當初撒下的種子已經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藥材了。
這得益於二大隊獨有的滴灌系統和相對充足的水源,各家院子裡的藥材長勢喜人。
那一片片板藍根葉片肥厚,墨綠得發亮;一株株白芷莖稈粗壯,散發著獨特的香氣。
陸海山心裡盤算著,白芷和板藍根今年便能收穫,丹參和柴胡則需要再養上一兩年,到時候藥性更足,價格也能更高。
這第一茬的收成,足以讓社員們的腰包鼓上一點,過個好年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想到這裡,他改變了主意,調轉驢頭朝著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這事兒得趁熱打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