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山……
蘇晚晴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鈔票,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救命的物資,最後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孩子。
這幾天來的恐懼、委屈、絕望,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徹底擊碎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人,是被姜武軍他們隨意踐踏的草芥。
可現在她是被人尊重的,是被人關心的。
想到陸海山不計前嫌出手幫自己。
想到陸海山不計前嫌出手幫自己。
蘇晚晴喃喃地念著“陸海山”,眼眶瞬間紅透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受控制地從她的臉頰上滾落下來,砸在那些鈔票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抱著孩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謝謝……謝謝你陸海山……謝謝你們……”
她想要給王翔跪下磕頭,卻被王翔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王翔連忙說道:“哎喲蘇同志,你這是幹啥!可使不得!”
“海山哥說了,讓你好好過日子,這就比啥都強!”
看著蘇晚晴那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樣子,王翔心裡也是一陣感慨。
這一手可是把這大妹子給感動壞了。
這要是以後傳出去,那海山哥那就是妥妥的是個大善人啊!
王翔看著蘇晚晴哭得梨花帶雨,壓低聲音叮囑道:
“蘇同志,東西你收好,錢也拿穩了,這地方畢竟是個是非之地,姜武軍雖然跑了,但這裡魚龍混雜的。”
“你趕緊帶著孩子離開這兒,走得越遠越好。”
“還有,出門在外千萬別輕易相信任何人,這世道人心隔肚皮啊。”
說完,王翔轉身就要走。
他覺得自己任務完成了,好人也做到底了。
剩下的路就得這女人自己走了。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身後突然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王翔腳步一頓,回頭看去頓時一臉懵。
只見蘇晚晴並沒有去拿桌上的錢和物資,而是抱著孩子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原本就已經紅腫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蘇晚晴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重的哭腔哀求道:“翔哥……求求你了,別趕我走……”
“我……我真的沒地方去了啊!”
她緊緊地摟著懷裡的孩子,像是摟著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語無倫次地哭訴著:
“我不能回家,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還有我那個狠心的娘,他們正滿世界找我呢!只要我一露面,他們肯定會把我抓回去逼著我嫁給那個劉老實!”
“那個劉老實……都快五十歲了啊!我要是嫁給他,這輩子就毀了!”
“這還不算……最可怕的是劉老實他們一家子,根本就容不下我的孩子!”
“他們說這是拖油瓶,要把我的孩子賣了,甚至……甚至還要把他弄死啊!”
說到這裡,蘇晚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無比的恐懼。
我也想過去婆家……可是張志祥那邊,還有張志東那邊,他們誰會接納她?
“翔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知道陸大哥也是好人……我求求你們了,發發慈悲收留我吧!”
“我甚麼都能幹!我會做飯,會洗衣裳,會縫補……哪怕是當牛做馬,只要能給我們娘倆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只要能讓我把孩子拉扯大,讓我幹甚麼都行啊!”
蘇晚晴一邊哭一邊就要給王翔磕頭。
額頭撞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翔僵住了,他原本以為給了錢給了物,這事兒就算圓滿解決了。
現在聽蘇晚晴這麼一哭訴,他覺得這娘倆太可憐了。
這要是把她們趕出去,那跟直接把她們往火坑裡推有甚麼區別?
王翔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晚晴,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瘦弱得孩子,心裡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撥動了。
他是個混社會的,平日裡打打殺殺見慣了,心腸早就練硬了。
但面對這種真正的弱者,尤其是這種被逼到絕路卻還在拼命保護孩子的母親,他那顆心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唉……”
王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撓了撓頭皮,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收留她們?
這倒也不是不行。
現在黑市這攤子事兒越來越大,以前那是草臺班子,大家夥兒都是大老粗。
現在海山哥說了要正規化,要講究“秩序”。
那以後賬目就得有人管,貨物進出得有人清點,還得有人負責後勤雜務。
這幫兄弟們,讓他們搬東西,打打架架那是把好手。
可讓他們拿筆桿子記賬,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倒是挺細心的。
而且現在走投無路,要是能給她個活路,她肯定死心塌地地幹活,絕對不敢有甚麼二心。
這不正好是個現成的管家婆嗎?
想到這兒,王翔心裡的糾結散去了一大半。
他又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磕頭的蘇晚晴,故作無奈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磕了!再磕腦瓜子都要磕破了!”
蘇晚晴動作一頓,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王翔,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盼。
王翔說道:“既然你沒地兒去,那就先留下來吧。”
“這屋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你們娘倆就暫時先在這兒住著。”
“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我不養閒人。”
“等你這幾天緩過勁兒來了,等有合適的活就的給你安排了。”
聽到這話,蘇晚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留下來?
不僅能留下來,還有活兒幹?
這簡直就是從地獄一下子升到了天堂啊!
“謝謝!謝謝翔哥!謝謝翔哥的大恩大德!”
蘇晚晴激動得語無倫次,又要磕頭,卻被王翔不耐煩地一把拉了起來。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王翔拍了拍身上的灰,隨口就把這份人情又甩到了陸海山頭上:
“你也別謝我。”
“我這也是看在海山哥的面子上才收留你的。”
“要是換做別人,你看我懶不懶得管這閒事兒!”
“海山哥心善,見不得孤兒寡母受苦。你要謝,以後就在心裡好好謝海山哥吧!”
說完這話,王翔也不等蘇晚晴再說甚麼感激涕零的話,擺了擺手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