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他們心心念唸的黃二刀,才正慢悠悠地帶著幾個兄弟,趕著幾輛裝滿了活魚和山羊的驢車,從紅星公社的方向,晃晃悠悠地往江城縣趕來。
驢車上,山羊“咩咩”地叫著。
木盆裡的魚時不時地甩動尾巴,濺起一片片水花,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按照陸海山的吩咐,黃二刀這次特意沒有走偏僻的小路。
而是大搖大擺地走在了通往縣城的主幹道上。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看到他黃二刀,手裡有貨!而且是好貨!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朝著黑市的方向走,反而是趕著驢車,朝著國營飯店的方向去了。
而且,他故意把驢車趕得很慢,很慢。
那悠閒的模樣,不像是來送貨的,倒像是來縣城裡遛彎的。
他就是在等!
等著姜武軍派出來的人,發現這些物資!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黑市裡,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牆角的掛鐘,時針慢悠悠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指向了下午兩點的位置。
一直閉目養神的李昌龍,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那杯從始至終都沒有碰過一下的茶水,被震得跳了起來,灑了一桌子。
他看都懶得再看姜武軍一眼,徑直衝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咆哮道:
“姓姜的!你他媽是存心玩我是不是?!”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整個黑市裡迴盪,引得所有人都紛紛側目。
“為了拿你這批貨,老子推了多少生意,在你這破地方等了好幾天!”
“今天這麼大的太陽,老子又從中午,硬生生地給你等到現在!”
他指了指牆上的掛鐘,怒吼道:“你親口說的,中午十二點交貨!現在呢?!”
“現在都他孃的下午兩點了!貨呢?!我的貨在哪裡?!
眼看李昌龍徹底翻臉,姜武軍急得是滿頭大汗,後背的衣服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現在就像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騙子,除了不停地畫餅,已經沒有任何辦法。
“龍哥!龍哥您息怒!麻煩再等等,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貨……貨真的已經在路上了!”
“我發誓,馬上就到!”
他一邊說,一邊點頭哈腰地賠著笑臉,姿態放得極低。
然而,李昌龍顯然是不打算再給他任何面子。
他故意挑事,扯著嗓子,用整個黑市都能聽到的音量,破口大罵道:
“等你大爺!等到甚麼時候是個頭?”
“我看你姓姜的,就是存心耍我玩!”
話音未落,李昌龍身後帶來的那幾個一直沉默不語,如同雕塑般的兄弟,“呼啦”一下,全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個個身材魁梧,面相兇悍,眼神裡透著一股子亡命徒才有的狠勁。
幾人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就呈一個半包圍的姿態,將姜武軍給圍在了中間。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姜武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沒想到,李昌龍竟然敢在他的地盤上,直接動手!
“你這是想幹甚麼?!”
黃超和他手下那幫人也不是吃素的。
眼看自家老大被圍,他們也立刻抄起傢伙,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反過來將李昌龍一行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時間,黑市這個小小的角落裡,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一場械鬥眼看就要一觸即發!
面對數十人的包圍,李昌龍裝出一臉的無所畏懼的表情。
他站在包圍圈的中心,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他揚起下巴,朗聲說道:“怎麼著?姜武軍,你違約沒貨在先,現在還想玩黑吃黑,連我那點定金都想吞了不成?”
他環視了一週,目光從姜武軍手下那些小混混臉上一一掃過,聲音陡然拔高:
“咱們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誠信!”
“今天,你要麼把貨給我交出來!要麼,就把定金和違約金,一分不少地退給我!”
“咱們這筆交易,就算拉倒!”
“你要是敢說個‘不’字,我李昌龍今天帶來的這幾個兄弟,雖然人少,但個個都不是孬種!大不了,今天就在你這破地方,跟你來個魚死網破!”
姜武軍看著李昌龍那幫人一個個目露兇光、視死如歸的樣子,心裡還真有點發怵了。
他看得出來,這幫人,跟自己手下這些只敢欺負老實人的小混混不一樣。
這他孃的是真敢動刀子的狠角色!
他怕事情在這裡鬧大了,萬一真出了人命,那他到時候可不好收場了!
到時候別說發財,不被抓去吃槍子就不錯了!
權衡利弊之下,他立刻就慫了。
他趕緊舉起雙手,做出一個安撫的手勢。
陪著好話說道:“龍哥!龍哥!別衝動!千萬別衝動!都是誤會,真不是這個意思!”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幾乎是用一種哀求的語氣說道:
“麻煩您,再等一等!最後一次!這樣吧,你再給我一個小時!”
“就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內,我要是還拿不出貨來,定金,我雙倍奉還給您!絕不食言!”
李昌龍冷哼一聲,似乎還在猶豫。
姜武軍見狀,趕緊又加了一句:“到時候,您兄弟們今天的辛苦費,我也一併包了!”
“行!”李昌龍這才像是勉強答應了下來。
“看在錢的份上,我就再給你最後一個小時!”
“到時候你要是還敢耍花樣,可就別怪我李昌龍,不給你留情面了!”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的節骨眼上,一個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飛快地傳了過來。
緊接著,張猴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一個小弟,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他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找到了!找到了!軍哥!找到黃二刀了!”
這一聲喊,如同天籟之音!
姜武軍和李昌龍,幾乎是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弟。
姜武軍心裡“咯噔”一下,一個最壞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