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龍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留絲毫商量的餘地。
反而更讓姜武軍等人覺得他是個雷厲風行、時間寶貴的大商人。
黃超一看這情況,也知道留不住人。
沒辦法,只能在合同的交貨日期那一欄,寫上了“具體交易時間明日再定”這幾個字。
簽完合同,畫了押。李
昌龍小心翼翼地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合同摺好,揣進懷裡。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厚厚一沓錢,當著眾人的面,數出三十張“大團結”,往桌上重重一拍。
“三百塊定金,你們點點。咱們,明天見!”
說完,他衝著姜武軍等人拱了拱手,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趕著他那輛裝滿了物資的驢車,慢悠悠地離開了黑市。
看著李昌龍遠去的背影,姜武軍雖然心裡火熱,但多年的謹慎還是讓他留了一手。
他立刻衝著旁邊一個小弟沉聲吩咐道:“跟上他!機靈點,別被發現了!”
“看看他到底是往哪兒走的,住在哪兒!”
那小弟應了一聲道:“是,軍哥!”
便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李昌龍對此早有準備。
他趕著驢車,不緊不慢,完全是按照陸海山事先為他規劃好的路線在走。
他沒有直接返回二大隊,而是先大搖大擺地朝著臨江縣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之後,在確認了身後沒人跟蹤後,他才從臨江縣的一條偏僻鄉村小道,七拐八繞地繞回二大隊的方向。
派去盯梢的小弟,遠遠地跟著李昌龍走了大半路。
眼看著對方確實是頭也不回地朝著臨江縣方向去了。
而且越走越遠,絲毫沒有在江城縣停留的意思。
他這才放下心來,趕緊跑回來向姜武軍彙報。
“軍哥!跟上了!那小子確實是往臨江縣方向去的,看樣子是回臨江縣了!”
聽到這個訊息,姜武軍心裡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看來,這個李老闆確實是外地來的倒爺。”
“有點名堂,不是來消遣咱們的騙子。”
心頭大患一除,剩下的,就是如何湊齊貨物的問題了。
他的目光,隨即像刀子一樣,落在了張猴的身上。
語氣也變得嚴厲和不耐煩起來道:“張猴!我再問你一遍!”
“你前段時間說的那個,從山上送魚送雞的鄉巴佬,到底甚麼時候能過來?!”
張猴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連忙陪著笑臉回話:“軍……軍哥,這具體時間,我……我真說不準啊。”
“不過,他之前跟我提過一嘴,說這段時間他們山上的水潭裡魚多。”
“肯定會多送幾趟過來的,我估摸著,就這兩天,肯定會來!”
聽後,姜武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呵斥道:“肯定?!”
“老子要的不是‘肯定’!是必須!”
“我告訴你,這件事,你必須給我死死地盯緊了!要是那小子來了,第一時間把他給我穩住!”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筆生意要是黃了,耽誤了老子發財……老子他孃的第一個就弄死你!”
這聲呵斥,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嚇得張猴魂飛魄散,兩條腿都開始打顫。
他哪還敢有半句廢話,只能像小雞啄米一樣,唯唯諾諾地連聲應下:
“是……是!軍哥您放心!”
“我……我從現在開始,就天天守在黑市門口,一步都不離開!”
“保證……保證完成任務!”
就在姜武軍對張猴厲聲呵斥,屋裡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時。
一個慢悠悠的身影,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黑市的入口處。
正是按照陸海山指示,掐著點過來的黃二刀。
他牽著那頭黑毛驢,驢車上蓋著厚厚的穀草,不緊不慢地朝著這邊走來。
守在門口、正被姜武軍嚇得六神無主的張猴,眼尖地第一個發現了他。
那一瞬間,張猴感覺自己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又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等來了特赦令!
他激動得差點沒跳起來,也顧不上姜武軍那張黑臉了。
連忙指著黃二刀的方向,聲音都變了調:“軍……軍哥!您看!快看!就是他!”
“我跟您說的那個人!他家就住在山上,水潭裡有大魚的那個!他……他過來了!”
這聲呼喊,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炸響在姜武軍和黃超的耳邊。
姜武軍猛地轉過頭,順著張猴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個身影正牽著驢車,慢慢悠悠地走近。
真是想甚麼來甚麼!
姜武軍心中的煩躁和怒火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他二話不說,立刻帶著黃超和張猴,大步流星地就迎了上去。
剛才還是一副凶神惡煞模樣的姜武軍,此刻臉上已經擠滿了自認為最熱情、最和善的笑容。他甚至主動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就往黃二刀嘴邊遞。
“哎呀!這位兄弟,又拉貨來了!來來來,抽根菸,解解乏!”
黃二刀看著張猴和姜武軍這副前倨後恭、熱情得有些過分的模樣。
心裡頓時就有數了——成了!海山哥的計策,成了!
他心中暗笑,臉上卻不動聲色,慢悠悠地停下驢車。
笑著擺了擺手,說道:“猴哥,還有這位大哥,這麼客氣幹啥。我這兒有煙。”
說著,他十分自然地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煙盒。
抽出一根遞給張猴,又遞給姜武軍,動作嫻熟,不卑不亢。
張猴哪敢接他的煙,連忙擺手,跟撥浪鼓似的:“不用不用!黃兄弟你太客氣了!”
他搓著手,迫不及待地湊到驢車旁,往那堆穀草上瞄。
隨即急切地問道:“黃兄弟,這次又帶了啥好東西過來啊?”
黃二刀指了指驢車上蓋得嚴嚴實實的穀草。
用一種稀鬆平常的語氣說道:“還能是啥,老樣子,魚唄。”
“不多,就十條大青魚,個頭都還行,最小的也有十來斤,大的估摸著有二三十斤重。”
張猴追問道:“活的?”
“那當然。”
一聽這話,張猴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伸手扒開了一叢穀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