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明重重地嘆了口氣,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貨架,滿臉的歉意和愁苦。
“駱院長,不是我老許不給力,您也看到現在這情況了。”
“這天干得都要冒煙了,地裡的莊稼都快成柴火了,更別說那些嬌貴的草藥了。:
“農民手裡沒貨,我們站裡也收不上來,我這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端起茶缸,“咕咚”喝了一大口,繼續訴苦:“您要的那些藥材,我心裡都有數。”
“但是……的確是沒貨。您再耐心等等,我已經派了兩個最得力的採購員,跑省裡甚至跑外省去想辦法了。”
“一有訊息,我保證第一個先緊著你們醫院供應!”
他以為駱茂山又是來催貨的,上來就先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解釋了一通,把姿態放得極低。
駱茂山聽著他的訴苦,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看了一眼周圍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工作人員,說道:“老許啊,站在這兒說話也不是個事兒。”“要不,咱們去你辦公室坐坐?”
“我今天來,不光是為了藥材的事,還給你帶了個小兄弟,引薦你認識認識。”
“哦?”許大明聞言一愣,有些一頭霧水。
他順著駱茂山的目光,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後,一直沒有說話的陸海山。
這年輕人是誰?看穿著打扮,像是鄉下來的。
駱茂山親自把他帶來,還說要引薦給自己認識,這葫蘆裡賣的到底是甚麼藥?
儘管心裡充滿了疑惑,但許大明還是爽快地點了點頭:“行!那必須的!走走走,咱們去辦公室說,我那兒有剛泡的涼茶,解暑!”
說著,他便領著兩人,穿過大廳,走進了裡間的站長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個檔案櫃,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全國地圖。
角落裡一臺老舊的電風扇正有氣無力地搖著頭,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馬德勝很有眼力見地跟了進來,給駱茂山和陸海山倒了兩杯涼茶。
然後便悄悄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三人落座,許大明的好奇心已經快憋不住了。
駱茂山也不再賣關子,他放下茶杯。
他指著身邊的陸海山,鄭重地向許大明介紹道:“老許,給你正式介紹一下。”
這位是陸海山,海山兄弟。他可是咱們江州的大功臣,董開軍董首長的忘年之交。”
“董開軍首長?!”
聽到這個名字,許大明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農村青年,居然是董首長的“忘年之交”?
這個身份,分量可就太重了!
許大明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立刻堆滿了比剛才熱情十倍的笑容。
快步繞過辦公桌,雙手緊緊地握住了陸海山的手。
“哎呀!原來是陸兄弟!你好你好!”
陸海山也連忙站起身,謙虛地回握著對方的手。
笑道:“許站長太客氣了,您是長輩,叫我小陸或者海山就行。”
“誒!那怎麼行!咱們各論各的,我痴長几歲,託大叫你一聲陸兄弟!”
許大明緊緊握著陸海山的手,上下晃了晃,滿臉的真誠。
一旁的駱茂山看著許大明這副樣子,心裡暗笑。
便不失時機地說道:“老許啊,先別光顧著激動。”
“我今天帶海山兄弟來,可不光是為了讓你認識一下。”
“海山他們二大隊,可是給你送‘糧草’來的。”
“糧草?”許大明一愣,沒反應過來。
駱茂山接著說:“海山他們紅旗公社二大隊,前段時間不是搞了個甚麼滴灌技術,上了咱們江城縣的報紙嗎?”
“人家不但糧食種得好,還開闢了幾十畝地,種了不少中藥材!”
“這次來,就是想把隊裡成熟的藥材,賣給你們藥材站!”
“甚麼?!”
許大明聽到這話,就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整個人都懵了。
他先是愣了兩秒,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他猛地一拍大腿,興奮的說道:“哎喲我的親孃嘞!”
“這……這可真是太好了!天大的好事啊!”
他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個圈,眼神裡放著光:“陸兄弟!你們二大隊那個滴灌技術,我早就從報紙上看到了!”
“當時我就在想,這技術要是能用來種藥材,那該多好!”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們還真就種了!”
“缺藥材!現在到處都缺藥材!價格一天一個樣地往上漲!”
“陸兄弟,你們要是真有藥材肯賣給我們,價格方面你絕對放心!”
“我們藥材站,肯定按照現在的市場最高價收購,絕不讓你們吃虧!”
他現在看陸海山,簡直比看親爹還親。
這哪是來賣藥材的?這分明是來救他許大明於水火之中的活菩薩啊!
有了這批藥材,他不光能解了中醫院的燃眉之急,還能完成上級下派的收購任務,年底的獎金和先進評比,這不就都有著落了嗎?
雙方一拍即合,氣氛瞬間變得無比熱烈。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陸海山將二大隊種植的藥材品類和大致產量跟許大明簡單介紹了一下。
陸海山說道:“許站長,我們第一批即將成熟的藥材,主要是像板藍根、白芷、丹參、柴胡這些一年生的品種。”
“大概再有半個多月就能收割。等收割、晾曬完畢,我們立刻就組織人手給你們送過來。”
許大明把胸脯拍得“嘭嘭”響,大包大攬地保證道:“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陸兄弟,你只管組織人往我們這兒送,送多少,我們收多少!”
“當場過秤,當場結賬,絕不拖欠一分錢!”
解決了心頭大患,許大明整個人都輕鬆了,甚至還有心情開起了玩笑。
他端起搪瓷茶缸,煞有介事地對陸海山說:“不過陸兄弟,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啊。”
“你們二大隊的藥材,只准賣給我們江城縣藥材站,可不準偷偷賣給隔壁縣的藥材站啊!”
“我可聽說,他們那邊給的價錢,黑著呢!”
這話一出口,辦公室裡的三個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緊張嚴肅的供需關係,瞬間變得如同朋友間的閒聊般輕鬆。
正事辦完,陸海山便起身告辭。
許大明和駱茂山一直將他送到藥材站大門口,還熱情地揮手作別。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送別甚麼大領導。
陸海山趕著驢車,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過縣城邊緣那片熟悉的區域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