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山會故意放出風聲,甚至製造機會,讓姜武軍和他的團伙,以為有機可乘。
把這些即將運往國營飯店的“公家物資”,給搶去倒賣。
一旦他們動手,罪名就立刻升級了。
這不再是簡單的打架鬥毆,也不是普通的偷竊。
而是涉嫌“投機倒把”和“搶劫公家物資”的重罪!
尤其是在這個饑荒蔓延、社會秩序格外敏感的年頭。
這種行為,絕對是嚴打的重中之重。
事情一旦鬧大,捅到縣裡,甚至市裡,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到時候,就算他爹姜尚也是絕對保不住他的!
在公家財產不可侵犯的鐵律面前,任何關係和背景,都得靠邊站。
陸海山眼神冰冷。
他要的,不是簡單地教訓姜武軍一頓,而是要一勞永逸。
把他和他背後的那張關係網,連根拔起!
不判個死刑,也得讓他把牢底坐穿!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消除這個姜武軍這個毒瘤,給自己掃清最大的障礙。
第二天一大早,陸海山辭別了熱情挽留的孫滿倉,卻沒有急著趕回村裡。
他將驢車寄存在國營飯店後院,自己則徒步前往江城縣政府大院。
他要去見的,是副縣長李劍峰。
上次李劍峰來二大隊視察時,對他的滴灌技術等讚不絕口,並鼓勵他多思考,為全縣的抗旱救災工作出謀劃策。
陸海山這次來,正是要兌現當初的承諾。
將自己這段時間琢磨出來的抗旱辦法和應對災害的具體措施以及全部的材料,彙報給李劍鋒。
縣政府的大院莊嚴肅穆,陸海山熟門熟路地找到了李劍峰的辦公室。
他到的時候,李劍峰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災情材料之中。
他的眉頭緊鎖,額頭上刻著深深的“川”字紋,顯然是為眼下的災情愁得不輕。
陸海山輕輕敲了敲門。
李劍峰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的愁雲瞬間散去了大半。
他立刻放下手裡的筆,笑著起身招呼。
“海山來了!快,快坐!小張,給海山同志倒杯水!”
他的熱情,不似劉根生那種帶著明顯功利目的的奉承,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有才幹的後輩的欣賞和期許。
兩人剛在沙發上坐下,沒等陸海山開口,李劍峰就迫不及待地問起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海山啊,你們二大隊的秧苗,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我這幾天看下面報上來的材料,好多公社的秧苗都快死絕了,我這心裡,跟火燒一樣啊!”
陸海山如實答道:“李縣長,您放心。”
“託那套滴灌裝置的福,我們二大隊的秧苗長勢還算不錯。”
“已經播種下去的基本沒有枯死的,就是因為缺水,比正常年份長得弱了一些。”
“但只要後期管理跟得上,今年秋天,肯定能有收成。”
這番話,無疑是李建峰這幾天來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忍不住長嘆一口氣,感慨道:“有收成就好,有收成就好啊!”
“唉,說到底,還是我們這些當幹部的思想僵化,決策太慢了!”
“要是當初能在你們二大隊搞滴灌試點的時候,就立刻下定決心,把這項技術在全縣範圍內推廣開來,咱們江城縣今年的旱災損失,肯定能減少一大半啊!”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深深的自責和惋惜。
陸海山知道,這不是客套話。
在那個年代,要推行一項全新的技術,面臨的阻力和困難是難以想象的。
李劍峰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拍板支援試點,已經算是極有魄力了。
陸海山安慰了一句道:“李縣長,您也別太自責。誰也想不到今年的天災會這麼嚴重。”
隨後便將話題引向了正軌,他說:“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現在最關鍵的,是如何應對眼下的乾旱災情,儘量減少損失。”
李劍峰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體。
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對!海山,你上次說你有想法,快,跟我好好說說!”
陸海山沒有賣關子,他條理清晰地開口,說了自己的三點建議。
“李縣長,我認為,眼下再想著大規模搞滴灌、挖溝渠、修水庫,都已經來不及了。”
“遠水解不了近渴,這些都是需要時間、人力和物力的長期工程。”
“對於那些秧苗已經大面積枯死的田地,我們當務之急,是立刻組織改種,不能讓土地空著。”
“就是之前你和孫輝教授提過的改種?”李建峰眉頭一挑。
陸海山肯定地說道:“對,改種抗旱作物。”
“現在已經是五月底了,我們江城縣的氣溫回升快,光照足,但土壤墒情極差。”
“這種情況下,必須選擇那些生長期短、耐旱性強的作物,才能抓住最後的機會,搶回一點收成。”
“我琢磨了三種最合適的作物。”
“第一,是蕎麥。”
“蕎麥這東西,最大的優點就是耐旱、耐貧瘠。
它對土壤的要求不高,咱們縣大部分的旱地都能種。
最關鍵的是,它的生長期極短,從播種到出苗採收,快的話四十天左右就夠了。
而且種植起來也簡單,直接撒播就行,不需要深耕土地,能最大程度地節省人力和畜力。
現在種下去,七八月份就能收,正好能接上秋糧的空檔。”
“第二,是綠豆。”
“綠豆的根系非常發達,能扎到很深的土層裡去吸收水分,抗旱能力也很強。
種植技術稍微複雜一點,需要點播,行距保持三十厘米,株距二十厘米左右。
但它的好處是,在苗期需水量很少,基本不用怎麼澆水,只有到了開花結莢期,如果能想辦法適當補一次水,就能保證穩產。
綠豆既是糧食,又是蔬菜,經濟價值也很高。”
“第三,也是我認為最重要、最應該大力推廣的,就是紅薯!”
陸海山說到這裡,語氣加重了幾分。
“紅薯這東西,簡直就是為災年而生的!
它對土地和水分的要求是最低的,咱們只需要剪取健壯的薯藤,進行扦插就行,管理極其粗放。
就算整個生長期都少雨,它也能憑藉頑強的生命力,在地下長出塊根來。
雖然個頭可能小一點,但總歸是有產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