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山也收拾好了在屋裡等著黃二刀,他衝著黃二刀招了招手,示意他進院子來。
黃二刀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中央的那輛板車。
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個半人高的大木桶。
桶口用溼漉漉的茅草蓋得嚴嚴實實的。
黃二刀的目光,很快就被那幾個神秘的大木桶吸引了。
他湊上前去,圍著木桶轉了一圈,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腥味鑽進鼻孔。
他心裡跟貓抓似的好奇木桶裝的是甚麼。
便問道:“海山哥,這裡頭……裝的都是啥寶貝?這次到底買甚麼?”
陸海山笑了笑,也不再賣關子,走上前,隨手掀開了一個木桶上的茅草蓋。
“嘶——”
當黃二刀看清木桶裡的東西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只見那乾燥的木桶裡,躺著兩條碩大無比的大青魚!
這兩條魚,小的估摸著得有四五斤,大的那條,目測至少有十來斤重!
魚身呈青黑色,鱗片在晨曦中閃爍著幽幽的光澤,充滿了力量感。
更讓他感到驚奇的是,這兩條魚並沒有直接泡在水裡,而是被人用一種極為巧妙的方式處理過。
它們的身體被彎成了一個漂亮的弓形。
一條細麻繩從魚嘴穿過魚鰓,將魚頭和魚尾固定在一起。
魚身上覆蓋著一層溼潤的茅草,既能保溼,又能遮陽。
最關鍵的是,這兩條魚,竟然都還活著!
它們的魚鰓,正隨著身體的彎曲而一張一合,緩慢而有力地呼吸著。
黃二刀趕緊又掀開了另外幾個木桶的蓋子。
無一例外,裡面全都是用同樣方法處理過的大青魚,一共八條,每一條都生龍活虎!
“我的老天爺……”黃二刀看著這滿車的“硬貨”,眼睛都直了。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不是沒見過魚,但這麼大的青魚,而且一次性見到這麼多,還是頭一遭!
要知道,青魚可不是普通的鯽魚、鯉魚能比的。
這玩意兒,肉質肥美,尤其是腹部,積攢了厚厚的一層脂肪。
還有那塊肥厚的魚膘,熬出來的油,香得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在這個缺油少鹽,人人肚子裡都刮不出多少油水的年代,脂肪,就是最高階的營養品,是無上的美味!
這幾條大青魚,在黃二刀眼裡,已經不是魚了。
那簡直是一塊塊會游泳的五花肉,是一桶桶金燦燦的豬油!
他定了定神,連忙湊到陸海山身邊,聲音都有些發顫:“海……海山哥,這麼多大青魚,你這是……把龍王爺的魚塘給抄了?”
陸海山被他的比喻逗樂了,笑著說道:“哪兒那麼誇張。”
“你就別管這魚是哪兒來的了,數量不多,就這八條。但東西是好東西,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他拍了拍黃二刀的肩膀,壓低聲音,鄭重地囑咐道:“你把這些魚,都拉到縣城的黑市去賣。”
他又給黃二刀算了一筆賬:“去年不幹旱的時候,市面上的青魚,大概是六毛錢一斤。”
現在是甚麼行情?到處缺吃少喝的,這魚的價格,你只管往高了叫!就按一塊錢一斤賣!
肯定有人搶著要!”
一塊錢一斤!
黃二刀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這八條魚加起來,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光是賣魚,就能賣出五六十塊錢!
這可是一筆鉅款啊!要知道,他辛辛苦苦趕一個月車,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巨大的利潤面前,黃二刀卻並沒有被衝昏頭腦。
反而冷靜了下來,提出了自己的擔憂:“海山哥,你說的沒錯。這麼好的青魚,脂肪又厚,肯定招人眼。”
“可萬一……我是說萬一,要是被黑市上管事兒的給看上了,硬要找茬,把咱們的魚給扣下來,那可咋辦?”
“那些人,可都是地頭蛇,咱們惹不起啊。”
這些外鄉人,拉著這麼扎眼的“硬通貨”過去,跟一塊肥肉主動送到狼嘴邊沒啥區別。
誰知,陸海山聽完,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擔憂,反而笑了笑。
把黃二刀搞的不明所以。
陸海山斬釘截鐵說道:“他要扣,就讓他扣!”
“啊?”黃二刀徹底懵了。
陸海山不急不緩地說道:“你聽我說,如果他們扣了咱們的魚,要找茬,你別跟他硬頂。”
“你就放低姿態,告訴他,這魚,咱們是按八毛錢一斤的本錢收來的。”
“他要是想要,咱們就按這個‘成本價’賣給他。”
“他要多少,你就給多少,一條不留都行!”
“八毛錢一斤?那咱們不是虧了嗎?”黃二刀急了。
陸海山彷彿沒聽到他的話,繼續補充道:“不光要賣給他,”
“你還要‘好心’地告訴他,就說咱們路子野,這魚,想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他要,咱們就能源源不斷地供貨!”
這下,黃二刀是徹底糊塗了。
他撓著後腦勺,滿臉困惑地看著陸海山:“海山哥,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啊?”
“放著一塊錢不賺,非要八毛錢賣給他們,這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幫孫子嗎?咱圖啥啊?”
陸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不用管圖啥,也別心疼那點差價。”
“釣魚嘛,總得先下點魚餌。你只要記住,完全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看著陸海山那副胸有成竹、運籌帷幄的樣子,黃二刀雖然心裡還是一百個想不通。
但出於對他的絕對信任,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海山哥,你放心!我保證,一字不差,都按你說的辦!”
“好!那就辛苦二刀了。”
陸海山又從兜裡掏出幾張毛票塞給他,說道:“這是路上的飯錢。”
“記住,安全第一,別跟人起衝突。”
一切交代完畢,黃二刀不敢再耽擱。
他麻利地拿起鞭子在空中甩了個清脆的響鞭。
“駕!”
那驢子晃了晃腦袋,邁開蹄子,拉著一車的“硬通貨”,急匆匆地朝著縣城的方向趕去。
此時天已矇矇亮了點,薄霧還未完全散去。
黃二刀趕著驢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好得不得了。
可他這份好心情,剛到二大隊的村口,就被人給攔腰截斷了。
“黃二刀!”
這不是劉大柱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