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茂田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別人在呢麼說不要去管,考上了,你就是咱們公社飛出去的金鳳凰,到時候誰還敢嚼舌根?”
沈文靜鄭重地向他鞠了一躬。說道:“謝謝您,郭主任,我明白了。”
就在沈文靜下定決心,將未來的座標鎖定在農業大學時。
而遠在幾十公里外的江州農業大學,一場圍繞著“土地”與“收成”的緊急會議,正在緊張地進行著。
農學系的會議室裡,氣氛嚴肅而凝重。
孫輝教授坐在主位上,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
洪明、吳磊、陳曦、馬蘭……這些都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也是系裡最頂尖的一批學生。
孫輝教授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沉聲說道:“同志們,今天把大家緊急召集起來,只為一件事——抗旱救災!”
他將一份印著紅標頭檔案的通知推到桌子中央。
“上級領導已經下了死命令,這次百年不遇的大旱,是對我們農業戰線的一次嚴峻考驗!”
“命令要求,我們農學系所有師生,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讓大家組成技術支援小組,奔赴受災最嚴重的各個縣城、各個公社,支援當地的抗旱救災工作!”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們是學農的,我們的根就在土地裡,在農民中間!”
“現在,鄉親們遇到了困難,土地乾渴得快要冒煙,我們不能只坐在教室裡紙上談兵!”
孫輝教授看著所有學生,嚴肅的繼續說道:“我們想盡一切辦法,幫助鄉親們減少損失,保住今年的收成!”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年輕的學生們臉上都露出了既緊張又興奮的神情。
能將所學付諸實踐,為國家和人民做貢獻。
這也正是他們這一代知識分子最樸素也最熱烈的願望。
然而,熱情歸熱情,當討論進入到具體的技術實施層面時,現實的骨感立刻就顯現了出來。
率先發言的是吳磊,他問道:“孫教授,我覺得這次抗旱的關鍵,還是一個字——水!”
“沒有水,任何技術措施都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咱們所有的方案,都必須建立在‘有水可調’的基礎上。”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吳磊說得對!有水源、有河流的地方還好辦。”
“咱們可以指導農民兄弟們挖渠引水、開閘放水,抓緊時間進行搶灌,雖然辛苦點,但至少還能救急。”
“可問題是,那些本來就靠天吃飯的旱地、丘陵地區怎麼辦?”
“沒有河流,水井也快乾了,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片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將問題的核心聚焦在了缺水這個最棘手、也最無解的難題上。
氣氛,也隨之變得有些沉重和無奈。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面對大自然的威力,他們這些剛剛走出象牙塔的準學者,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清脆而堅定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我認為,在絕對缺水的情況下,我們必須當機立斷,放棄幻想!”
說話的是陳曦。
她站了起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建議是,分情況討論。”
陳曦的思路清晰,語言簡練繼續說道:“第一,對於那些完全沒有灌溉條件的乾旱地區,與其眼睜睜看著水稻枯死,不如立刻組織農民們,改種耐旱作物。”
“比如改種為:高粱、蕎麥。”
“第二,對於那些水源不多,只能勉強維持,但無法滿足水稻生長需求的地方,可以立刻搶種玉米!”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今年秋天能有收成。”
“否則,等到水稻徹底死絕,再想補救就晚了。到時候,農民們顆粒無收,情況只會更糟糕!”
陳曦的這些話,是陸海山之前說的,她現在覺得陸海山這的事高瞻遠矚!
陳曦的話音剛落,馬蘭就立刻激動地反駁道:“甚麼?!”
“陳曦,你這是甚麼意思?”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勸農民把辛辛苦苦種了這麼久的水稻,全都拔了,換成那些雜糧?”
“現在都甚麼時候了?都快入夏了!水稻都抽穗了!這時候拔了改種,先不說農民們舍不捨得,哪個時間上還來得及嗎?”
“那些蕎麥、高粱,現在種下去,秋天能熟嗎?”
面對馬蘭的質問,陳曦毫不退讓,堅持自己的觀點,說道:“我之前查過資料,現在搶種生育期短的早熟型高粱和蕎麥,只要後期管理得當,秋天完全可以收穫。”
“至於農民舍不捨得……長痛不如短痛!是眼睜睜看著所有心血化為枯草,還是忍痛割愛、及時止損,換取一線生機?”
“我相信,只要我們把道理講清楚,農民兄弟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陳曦的這番話,徹底引爆了會議室。
學生們頓時分成了兩派,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道:“我同意馬蘭的看法!水稻都長到這個階段了,拔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萬一過兩天就下雨了呢?咱們再堅持堅持,說不定奇蹟就發生了!”
陳曦的支持者立刻反駁道:“下雨?你這是賭博!我們是搞科學的,不是算命的!”
“氣象站的預報都說了,未來一個月內都沒有大範圍降雨的可能!”
一個更注重實際操作的學生提出了新的難題,說道:”“那改種的種子從哪兒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哪兒去湊那麼多耐旱作物的種子?”
“而且種植技術跟水稻完全不一樣,農民們不一定會種的。”
“到時候咱們還得從頭教,費時費力!”
“技術問題可以解決,我們可以編寫通俗易懂的技術手冊!”
“種子問題可以向上面申請緊急調撥!這些都不是關鍵!”
“怎麼不是關鍵?就算改種了,沒有足夠的水,這些所謂的耐旱作物也未必能長得好!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怎麼辦?”
“耐旱作物需水量比水稻小得多!只要前期保住底墒,後期再有幾場小雨就能活!這總比讓水稻百分之百死掉強!”
……
會議室裡,爭論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