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青年叫趙洪,嘴裡叼著一根菸,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靠在旁邊一棵大槐樹下,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懶散。
他爹是軍分割槽的一個營長,也住在這個大院裡。
他本人不學無術,整日遊手好閒,是姜武軍身邊最鐵桿的跟屁蟲。
當聽到董開軍親口說要去燕京,而且還要待上一陣子時,趙洪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猛地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
然後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姜武軍家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他得趕緊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他“軍哥”!
……
此時的姜武軍,正百無聊賴地躺在自家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茶。
他最近的日子,過得實在是有些憋屈。
自從他那個當團長老爹高升,調去南部軍區當旅長後,按理說,他這個“太子爺”應該更加無法無天,海闊天空才對。
可事實恰恰相反。
老頭子臨走前,對他下了死命令,讓他收斂點,別在江城縣惹是生非,給他這個新上任的旅長臉上抹黑。
尤其讓他離黑市那攤子事遠一點。
姜武軍心裡也是不服氣的很,他想的是等他爹位置穩當了再行動,再加那董開軍還盯著的。
現在也只能暫時夾起尾巴做人,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憋在家裡。
偶爾出去跟趙洪這幫狐朋狗友喝喝茶、打打牌,日子過得淡出個鳥來。
之前老頭子託關係,在縣工商局給他找了份清閒的“鐵飯碗”,姜武軍也懶得去。
在他看來,每天按時上下班,看人臉色,一個月掙那點死工資,還不夠他一晚上喝酒的,簡直是浪費生命。
反正家裡也不缺錢,老頭子每個月寄回來的津貼,足夠他花天酒地了。
所以,他乾脆就在家躺平了。
當然,這種“躺平”只是暫時的。
姜武軍心裡早就盤算好了,等一陣子,江城縣這塊地盤,還不是他說了算?
他要做的,絕不是當個小小的工商局幹事,一個工商局的幹事,能有甚麼出息?
他正幻想著自己未來叱吒風雲的美好日子,房門就被人“砰”的一聲給撞開了。
趙洪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氣喘吁吁地喊道:“軍哥!軍哥!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姜武軍被他嚇了一跳,皺著眉頭罵道:“嚷嚷甚麼?死了爹還是死了娘?毛毛躁躁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趙洪也顧不上擦汗,湊到姜武軍跟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不是!軍哥,是真的大好事!”
姜武軍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那個老東西……走了!哪個老東西?”
趙洪激動地說道:“董開軍!董閻王!”
“我剛才親眼看見的!他跟他那個從燕京回來的女兒,坐著吉普車,離開江城縣了!”
“我還聽見他跟鄰居聊天,說是要去燕京住,好像……好像得過了年才能回來!”
“甚麼?!”
姜武軍“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把抓住趙洪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事兒真的假的?你小子沒看錯吧?”
趙洪用力地點著頭道:“絕對屬實!千真萬確!”
“我親眼看見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上的車,錯不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姜武軍臉上的震驚和懷疑,瞬間轉變成了狂喜。
他鬆開趙洪,在客廳裡來回踱了兩步,然後猛地一拍大腿,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啊!這老東西,總算是滾蛋了!”
他念叨著,一臉的興奮,還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猙獰。
“媽的,就是因為這個老不死的在江城縣杵著,我最近這日子才過得這麼憋屈!”
他惡狠狠地說道:“現在他走了,還是去燕京那麼遠的地方!我看還有誰能管得了老子!”
他轉過身,看著趙洪,說道:“這下,我總算是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黑市那邊,也該換個新主人了!”
趙洪見狀,立刻心領神會,連忙湊上前,滿臉諂媚地奉承道:“那是自然!軍哥,這江城縣以後黑市就是您的天下了!”
“董開軍一走,誰還敢跟您作對?”
“兄弟以後就跟著您混了,您指哪兒,我打哪兒!保證給您當牛做馬!”
姜武軍得意地拍了拍趙洪的肩膀,心情大好道:“哈哈哈,好兄弟!”
“放心,跟著我姜武軍,以後有你們的肉吃!”
就在姜武軍和趙洪兩人為董開軍的離開而彈冠相慶,幻想著獨霸江城縣黑市的美夢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姜武軍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不耐煩的吼道:“誰啊?”
趙洪連忙跑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之前被姜武軍派去黑市的眼線張猴。
張猴笑嘻嘻走到門口說道:“軍哥,又有新情報!”
姜武軍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肯定不是小事。
他問道:“甚麼事,過來說。”
張猴趕緊溜進客廳,關上門,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彙報道:“軍哥,我剛去紅星村二大隊那個醫院那邊轉悠,就讓我打聽到了一個驚天大訊息!”
他興奮的說道:“那個陸海山,他根本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他那個住院的女人和孩子,他壓根就沒管過!”
“甚麼?”姜武軍和趙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張猴見成功勾起了老大的興趣,說得更起勁了:“那女人好像叫蘇晚晴,當時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差點就沒命了!陸海山連面都沒露過!”
“而且,那孩子生下來,連口奶粉都喝不上。”
“最後還是醫院的人看她們母女倆太可憐,自發湊錢給買的奶粉!你們說,這叫甚麼事兒?”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姜武軍瞬間坐直了身子,前傾著身體,死死地盯著張猴,追問道:“這情報,準不準?”
“你可別是聽了甚麼風言風語,拿來糊弄老子!”
張猴拍著胸脯保證道:“軍哥,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姜武軍靠回沙發上,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