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萬川的老婆早就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還特地換上了家裡最好的床單。
陳曦一見陸海山他們進來,連忙從屋裡迎了出來。
看到陸海山手裡還拿著一套洗漱用品。
她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陸同志,真是太麻煩你們了。”
“其實我自己帶了牙刷的,牙膏也不用,我用粗鹽刷牙就行,真的不用這麼麻煩。”
她的態度客氣而真誠,沒有絲毫的矯揉造作。
陸海山對這個女生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他將手中的牙膏和香皂遞了過去,溫和地說道:“沒事,來者是客嘛。”
“你們是來幫我們搞建設的,我們不能讓你們在生活上受了委屈。”
他頓了頓,又環顧了一下雖然乾淨但依舊簡陋的房間,補充道:“我們這兒條件確實簡陋”
“這幾天,就委屈你們先湊合一下了。”
“有甚麼需要,隨時跟蔣叔或者跟我說。”
陳曦連連道謝道:“謝謝!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等陸海山他們走後,蔣萬川他看著正在忙碌陳曦。
忍不住和她嘮嗑道:“陳同學啊,你別看我們隊的那個海山,年紀輕,他可是咱們整個二大隊的恩人吶!”
陳曦停下手裡的動作,好奇地看向蔣萬川。
蔣萬川的眼中,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敬佩:“他雖然是個農民,也沒念過幾天書,可那腦子裡的學問,我看比你們這些大學生都多!”
“那滴灌技術,還有之前轟動全縣的聯合收割機,那都是他一個人搗鼓出來的!”
“要不是他,我們二大隊現在還在為吃飽飯發愁呢!”
蔣萬川的這番話,讓陳曦的心裡泛起了不小的波瀾。
她回想起白天見到陸海山時的情景。
想起他面對馬蘭刁難時的不卑不亢。
想起他那雙沾滿油汙卻充滿力量的手,想起他那雙穩的眼睛。
是啊!他能搞出收割機,還弄了滴灌系統,確實不一般。
陳曦的心裡,對陸海山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她突然覺得,這個叫陸海山的男人,他不像一個農民,更像一個隱居在鄉野間的智者。
陸海山這邊回到了小木屋後院子裡。
院子裡,煤油燈的光暈下,父親陸遠平正埋頭和一堆複雜的機械零件較勁。
他一手拿著圖紙,一手拿著扳手,眉頭緊鎖,那專注的模樣,活像一個老學究。
聽到腳步聲,陸遠平抬起頭,看到是兒子回來了,便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來。
“都安排好了?”
陸海山走到跟前說道:“嗯,都安頓下了。”
隨後他拿起一個齒輪,熟練地卡進預設的凹槽裡。
陸海山估算了一下說道:“還剩下兩臺沒弄完,看這進度,最快也得到明天晚上才能全部搞定了。”
陸遠平看著兒子眼中的疲憊,有些心疼地說道:“你這幾天又是跑縣城,又是應付那些大學生,累壞了吧?”
“去,你先回屋歇著去,這裡我先盯著。”
陸海山確實感覺有些精神不濟,他也沒跟老爹客氣。
點了點頭道:“行,那我先去眯一會兒。爸,您也別太晚了。”
說完,他打著哈欠,轉身進了屋。
這一夜,陸海山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二大隊的大隊部裡,就已經熱鬧了起來。
洪明、吳磊、陳曦、馬蘭這四名大學生,早早地就等在了這裡。
他們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勞動裝。
雖然看起來依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但精神頭都還不錯。
蔣萬川、李大勇、劉大柱等人也到了,他們圍著一張破舊的方桌,商量著甚麼。
陸海山到的時候,正看到他們在為今天的工作安排爭論不休。
春時不等人,插秧如救火。
按照陸海山的計劃,他本來是打算等明天把所有插秧機都組裝完畢後,再正式開始大規模插秧。
但今天,必須要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到位。
比如,要把培育好的秧苗,按照各家各戶的田畝數量,精確地分發下去。
再比如,要提前給大家分好組,明確各自的任務,避免到時候亂成一團。
就算插秧機明天沒能全部完工。
但有了這些準備,先組織一部分人手進行傳統的人工插秧,一部分用插秧機,也能保證進度不受太大影響。
當然,關於“插秧機”的存在,除了二大隊的這幾位核心人物,那四位大學生,是完全不知情的。
蔣萬川正對著一張手繪的田畝分佈圖,唾沫橫飛地安排著任務:“……我看就這樣定了!”
“今天,咱們就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
“這分秧苗!分地塊!分組!明天一早,卯時三刻,準時開幹!”
他話音剛落,一個略顯生硬的聲音,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反對。”
說話的,是那個面板白淨、個子高挑的男生,吳磊。
他站起身,正了正衣服。
用一種教科書式的嚴謹語氣說道:“蔣隊長,我們昨天下午,特地去你們的育秧田裡觀察過了。”
“根據我們的測量,現在這批秧苗的平均高度,只有二十三四公分,還不到三十公分!”
他頓了頓,繼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根據我們所學的農業科學知識,水稻秧苗的最佳移栽標準,是苗高達到三十公分以上。”
“只有這樣,它的根系才能發育得足夠發達,移栽後才能保證成活率。”
“並且有效避免後期因為紮根不穩而導致的倒伏現象。”
“現在就插秧,太早了,這會嚴重影響最終的收成!”
吳磊的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引經據典,充滿了科學的嚴謹性。
馬蘭和洪明立刻點頭附和,顯然對他的觀點深以為然。
只有陳曦,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陸海山靠在門框邊,靜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也沒說話。
蔣萬川被吳磊這番“科學理論”給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蔣萬川撓了撓頭,立刻解釋道,“這個……吳同學啊……”
“雖然這秧苗是矮了那麼幾公分,可你看看那根鬚子,多白,多壯實!”
“這說明根系已經長得很發達了,完全可以下田了嘛!”
他指了指窗外已經有些毒辣的太陽,急切地說道:“而且,時不我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