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喪事喜辦’!說不定,不僅能將功補過,還能得到縣裡的獎勵!”
“不過……”蘇成峰拖長了音調,語氣變得更加陰險。
“這個功勞,這個獎勵,絕對不能落到陸海山那個泥腿子頭上!”
他撇了撇嘴,臉上露出極度的不屑和鄙夷,諷刺道:“他一個下鄉農民,恐怕小學都沒畢業,懂個屁的研發啊?”
“他能做出這東西?騙鬼呢!”
緊接著,他開始了自己的無恥表演,挺起胸膛,自吹自擂道:“要說這手持收割機的想法,我早就有了!”
“上次我去二大隊視察工作的時候,看他們割麥子太辛苦,還跟他們那邊的農民提過幾句呢。”
“我敢肯定,絕對是陸海山那個小子在旁邊偷聽去了,把我的點子給偷走了!剽竊!這是赤裸裸的剽竊!”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聽在別人耳朵裡可能覺得荒謬,但聽在陶軍耳朵裡,卻異常的順耳。
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極度不爽,他寧願相信收割機是蘇成峰這個自己人想出來的。
也絕不願承認是二大隊陸海山那個小子做出來的!
而且,蘇成峰的話,也勾起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就是縣裡開會通知搶收的事,他壓下來沒執行,這事要是爆出去,他絕對要承擔主要責任,甚至可能被一擼到底!
但如果……如果能把手持收割機的功勞搶過來,算在自己“領導有方、鼓勵創新”的頭上,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將功補過?
不,說不定還能借此機會,踩著陸海山的肩膀,再往上爬一步呢!
想到這裡,陶軍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而狠毒的光芒。
蘇成峰這一番顛倒黑白、無恥至極的主意
他心動了。
是啊,與其等著暴雨過後被縣裡追責,落得個灰頭土臉的下場,不如放手一搏。
把這潑天的功勞從陸海山手裡搶過來。
一旦成功,他不僅能完美地掩蓋自己瞞報的重大失誤。
還能以“慧眼識珠、領導創新”的功臣形象,出現在縣領導的面前。
到時候,處分變獎勵,危機變機遇,簡直是一本萬利!
陶軍停下腳步,盯著蘇成峰,壓低聲音問道:“那你具體說說,有甚麼好辦法?”
蘇成峰見陶軍同意,心中暗喜,連忙向陶軍湊得更近說道:“主任,這個陸海山,不簡單。”“上次在縣裡,他好像就跟縣裡領導搭上了關係。”
“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他有機會去縣城露臉。”
“必須把他死死地摁在咱們公社裡。”
隨後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說道:“咱們可以這樣……回頭就向陳主任建議,就說現在各村都需要技術指導,而陸海山同志是收割機的發明者,技術最過硬。”
“讓他親自帶著一兩臺手搖收割機,去其他偏遠的大隊收割,把他遠遠地支開!”
“至於剩下的機器,尤其是那臺最關鍵的柴油動力收割機,”
“您就對外宣稱,這是在您的啟發和領導下,由我蘇成峰,利用在城裡學到的知識,經過多日苦心鑽研,才最終研發成功的!”
“然後,您立刻親自帶隊,把這臺柴油收割機,連同剩下的幾臺手搖機,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縣裡去!”
“就說是咱們紅星公社在抗災自救中取得的重大技術突破,申請在全縣緊急推廣!”
“您想啊,現在整個江城縣肯定都為搶收溼麥子的事焦頭爛額,咱們這東西送過去,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縣領導一看,暴雨天裡竟然還有這種能大幅提升收割效率的神器,能不高興嗎?”
“到時候,一定會大力嘉獎您!”
蘇成峰這番話說得陶軍連連點頭。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之所以如此賣力地出謀劃策。
一是他因為他的嫉妒心,嫉妒沈文靜喜歡陸海山。
二是他早就受夠了紅星公社這個窮鄉僻壤,受夠了知青這個看不到未來的身份。
只要能得到縣裡的重視,他就有極大的可能調回城裡,徹底擺脫這泥腿子的生活!
陶軍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哪裡看不出蘇成峰這點私心?
但他不在乎。
現在的他,就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而蘇成峰遞過來的,是一根雖然有毒但能救命的藤蔓。他需要一個聯手合作的盟友,蘇成峰無疑是最佳人選。
陶軍重重地一點頭,算是拍板了蘇成峰的計劃:“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了一眼已經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說道:“現在太晚了,等到三大隊忙完,天都黑了。”
“陳主任這會還在一大隊那邊盯著,我們現在過去提建議,時機不對,也容易引人懷疑的。”
“我們先去三大隊那邊轉一圈幫幫忙,做做樣子。”
“等明天一早,我們再一起去找陳主任報告這事!”
蘇成峰點頭哈腰的說道:“是!全聽陶主任您的安排!”
兩人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貪婪和狠毒。
隨機就頂著越來越大的風雨,朝著三大隊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陶軍和蘇成峰趕到了三大隊地界時,眼前的景象,比一大隊要慘點。
三大隊的農田地勢比較低,此刻大部分農田被水淹,沒淹的地裡,村民們正彎著腰,用最原始的方式冒著暴雨用鐮刀收割。
更要命的是,三大隊的大隊長還發現不遠處的河堤開始出現缺口。
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正在不斷擴大的缺口!
渾濁的河水如同貪婪的猛獸,正從那缺口中瘋狂湧出到良田裡。
,又分了些村民去堵河堤,現場一片慌亂。
“快!快!沙袋!把沙袋都給我扛過來!”
“那邊!那邊又塌了一塊!木樁!用木樁給我頂住!”
郭茂田也帶著公社幹部在幫忙堵住缺口。
他整個人就像剛從泥漿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泥漬沾滿了衣褲和臉龐,只剩下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他帶著幾個公社幹部,和三大隊的村民們混在一起。
扛著沙袋在搖搖欲墜的河堤上奔跑,指揮著眾人堵缺口、搶收麥子,現場一片兵荒馬亂。
而這邊跟著陶軍來的一個幹事,看到這幅慘烈的景象,忍不住小聲問道:“陶主任,咱們……咱們要不要過去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