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陸海山便將自己這段時間思考的,以及在前世記憶中掌握的更深層次的技術要點,娓娓道來。
“首先,是地下滴灌的最佳化管理問題。”
“我們現在用的還是地表滴灌,但要實現水肥利用率的最大化,最終還是要走向地下。”
“這就涉及到如何根據不同土壤的滲透率和作物根系的需水規律,來設計管道的埋深、滴頭的間距和流量,形成一個高效的地下溼潤體。這裡面的資料模型,非常複雜。”
“其次,是高效調控的精準水肥一體化裝備。”
“我設想的是一種基於文丘裡管原理的脈衝式精準施肥系統,可以根據作物不同生長階段的需求,定時定量地將溶解好的肥料精準投送到每一株作物的根部。”
“但這需要解決肥料溶解度、管道腐蝕、以及如何防止滴頭堵塞等一系列問題,特別是需要一套可靠的多級離心和篩網過濾系統。”
“最後,也是最難的,是複雜地形條件下的壓力補償技術。”
“我們二大隊的地形高低不平,有坡地有窪地,這就導致了首尾壓力差過大,出水極不均勻。”
“我嘗試了一些辦法,但效果不理想。我需要一種能夠自動補償壓力變化的滴頭,確保在任何地形條件下,每一個滴頭的出水量都能保持基本一致……”
孫輝看著陸海山侃侃而談,那些專業術語和技術構想,裝進他腦海裡。
孫輝整個人都聽傻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震撼。
上一次在縣城,他只覺得陸海山是個有想法、有遠見的人才。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他。
陸海山所談論的這些問題,哪裡是一個農村人能想到的?
這裡很多問題,連他自己和他的研究團隊,都還處在理論摸索階段,而陸海山,不僅精準地指出了這些要點,甚至還提出了具體的、極具可行性的解決方案!
這已經不是人才了,這是天才啊。
孫輝一拍大腿,激動說道:“妙!實在是太妙了!”
“海山同志,你……你簡直就是為我們這個領域而生的!你說的這些,正是我們目前研究的重點。”
他停下腳步,看著陸海山,眼神熾熱地說道:“我這一屆帶的研究生,畢業論文的課題,正是滴灌技術在丘陵地區的應用研究。”
孫輝越說越興奮,他指著牆上的一幅夏國地圖,慷慨激昂地說道:“我們江陽省這幾年天干,缺水嚴重。”
“可放眼全國,大西北那邊的土地,有更多的沙漠和戈壁!如果我們能把滴灌技術搞成熟,不僅能解決我們省的乾旱問題,將來推廣出去,更是有望實現西北荒漠的治理!”
“讓萬頃沙漠,變成我們祖國的綠色屏障,變成我們華夏的萬畝糧倉!”
“這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業啊!”
看著激動不已的孫教授,陸海山微微一笑,順勢丟擲了自己的目的,說道:“孫教授,您說得對。任何技術,最終都要靠實踐來檢驗。”
“現在,我們二大隊的滴灌系統已經建好,是最好的驗證方法,就是立刻投入使用。我建議,用它來種植雜交水稻。”
“雜交水稻?”孫輝愣了一下。
這個名詞,在1980年的春天,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還很陌生。
雖然袁老先生的雜交水稻技術早已問世,但真正大面積推廣,還是幾年後的事情。
尤其是在江陽省這種傳統的農業地區,大家種的,都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常規水稻。
產量雖然穩定,但潛力有限。
雜交水稻,在很多人眼裡,還是個產量雖高、但米質不好、風險也高的新鮮玩意兒。
陸海山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自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雜交水稻的畝產,動輒就是常規稻的一倍甚至更高!
只要能種出來,屆時,二大隊的社員們在交足了公糧之後,手裡還能剩下一些餘糧。
這些餘糧,無論是自己吃,還是拿到市場上賣,都能極大地改善社員的生活,提高整個大隊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這驚人的產量,狠狠地扇一巴掌在陶軍的臉上,扇在張凱顯的臉上!
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扣著不給種子的二大隊,非但沒有荒了地,反而搞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大豐收。
這比任何的理論和爭辯,都來得更有力!
陸海山看著孫輝,眼裡堅定說道:“沒錯,就是雜交水稻。”
“我知道,這項技術咱們省還沒怎麼推廣,種子也很難弄到。”
“但它的產量,您應該比我清楚。”
“只要我們能用滴灌技術成功種出高產的雜交水稻,就一舉證明了兩件事:第一,我們的滴灌系統是成功的、高效的;第二,雜交水稻在咱們江陽省,同樣大有可為。”
“孫教授,這次合作,我們二大隊負責提供試驗場地和人力。”
“而整個試驗過程中產生的所有資料、所有的技術報告、所有的成果,全都可以算作是您和您團隊的科研成果!”
“我們可以為您撰寫論文,提供最翔實、最寶貴的資料!您覺得怎麼樣?”
聽了陸海山這一說,孫輝覺得太有價值了,他非常激動。
他自己就是研究這個的,正在做相關的科研報告和畢業論。
如果能得到陸海山的技術支援,再加上一塊現成的試驗田,產出真實有效的資料……那他正在撰寫的那篇關於滴灌技術的論文,將不再是紙上談兵,而是一篇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重磅學術成果!
有了這篇論文,他現在這個“副教授”前面的“副”字,幾乎可以板上釘釘地去掉了!
甚至,憑藉這項超前的研究成果,在全國的農業專家裡掛上號,成為這個領域的知名專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還有就是學校農學系的老主任馬上就要退休了,系主任的位置,將在他和另一位副主任之間產生。
那位競爭對手,仗著自己有些背景關係,平日裡不思進取,專搞些迎來送往的事情。
而他孫輝,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的學術能力。
如果,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出這樣一份驚天動地的科研成果……
那系主任的位置,還有任何懸念嗎?!
這哪裡是合作?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餅,是通往人生巔峰的雲梯。
孫輝激動他看著陸海山,那眼神,就像是哥倫布看到了新大陸。
他甚至都顧不上學者應有的矜持了,一把抓住陸海山的手,聲音都有些顫抖:
“海山同志!不!以後我就叫你海山老弟了!你需要我們學校……需要我,為你做些甚麼?你儘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