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山說的有理有據,讓支援他的村民們紛紛點頭稱是,而張家那幫人,則把頭埋得更低了。
陸海山回頭喊了一聲:“蔣大隊長,麻煩您把隊裡的賬本拿出來,讓大夥兒都好好看一看,看一看咱們隊裡,到底有沒有人貪汙,又是誰在貪汙!”
“好!”蔣萬川早就憋著一股氣,轉身就去拿剛剛整理的賬戶。。
很快,他拿著一個封面都有些磨損的藍色硬殼筆記本走了出來,遞給了陸海山。
陸海山接過賬本,隨後高高舉起,向著所有人展示。
“鄉親們,這就是咱們二大隊近兩年總賬本。裡面的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在這上面記得清清楚楚。”
他一邊說,一邊翻開來看著上面記載的賬。
“大家看,”他將賬本翻到中間部分,那裡的字跡歪歪扭扭。
“這前面的大部分記錄,在張志東沒出事之前,都是他和張志祥記的。”
人群裡,幾個老人探著頭看了看,立刻有人點頭:“沒錯!是張志東那小子的字,他寫字就這個熊樣,我認得!”
“對,就是他的字!”
得到肯定的答覆,陸海山笑了。
他“嘩啦”一下,將賬本翻到最後幾頁,那裡的字跡工整清秀,與前面截然不同。
說道:“而這後面幾頁,是蔣大隊長上任之後,才開始記錄的。”
他把兩邊不同的字跡來回展示給眾人作對比。
“今天,既然張志剛帶頭,說我們蔣隊長合夥我和大家貪汙,要查賬。那行,咱們就查個明明白白,徹徹底底!”
“咱們先從以前的賬開始念,大家夥兒都豎起耳朵聽好了!”
“鄉親們,咱們先說錢!”陸海山的手指點在賬本上,語氣鏗鏘,“去年一年,上級給我們二大隊的生產扶持撥款,總計是三千八百塊錢!”
天吶!
人群中響起一片驚訝的聲音。
三千八百塊!對於這些一年到頭都填不飽肚子的村民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陸海山又說道:“另外,公社統一組織銷售咱們隊裡的山貨、草編等副業產品,回款一千二百五十塊!”
陸海山頓了頓,抬起頭,看了看大家,特別是張志剛那張已經開始發白的臉。
“三千八百,加一千二百五,總共是五千零五十塊!這筆錢,本該是咱們二大隊的集體家底,是咱們所有人過好日子的本錢!可現在,大家夥兒每天吃的飽飯嗎?每天吃幾頓飯?”
“那你們知道現在隊裡有錢嗎?”
他一連兩問,問得村民們面面相覷,隨即紛紛搖頭。
“給你們說吧。現在隊裡沒有錢了。那麼錢去哪兒了呢?”陸海山冷笑一聲,拿著手裡的賬本,開始高聲念道:
“三月,集體活動開支,二百一十塊!”
“四月,業務招待費,一百八十塊!”
“五月,維穩治安費,三百塊!”
他每念一條,村民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名目聽著冠冕堂皇,可誰見過甚麼像樣的集體活動?
誰又知道這招待的是哪路神仙?
至於維穩治安……二大隊平日裡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不就是以前張志祥帶領的治安隊。
張家的人對村民們大打出手的時候嗎?
陸海山他又從賬本里抽出一張發黃的、單薄的紙條,高高舉起,“這還都是寫了名目的!”
“鄉親們再看看這是甚麼?白條!一張破紙,上面寫著‘暫支三百五十元’,連個屁用都沒有寫,就一個張志東的簽名!”
“大家看清楚了,這字跡,是不是張志東的!”
“沒錯!化成灰都認得!”一個老村民大聲喊道。
陸海山將那張白條甩回賬本,又接連抽出好幾張,一張三百五,一張二百,還有一張五百的!“來大家看看,林林總總加起來,光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白條,就有一千多塊。
五千塊的家底,就這麼被他們吃喝、招待、打白條,敗了個精光!”
“這哪裡是花錢,這分明是在喝他們全大隊的血!”
“錢說完了,咱們再說說糧食的賬目”
“這兩年大旱,咱們隊裡收成不好,鄉親們自己留的口糧都不夠,交公糧都是咬著牙交的。大夥兒能撐過來,靠的是甚麼?靠的是上級三番五次劃撥下來的救災糧!”
“我算過這筆賬!”
陸海山重新翻開賬本的另一部分,上面是糧食的出入庫記錄。
“上級劃撥的救災糧,加上咱們隊裡交完公糧後剩下的,全部加起來,刨去按人頭分給各家各戶的口糧,咱們的糧倉裡,到年底,少說也該有個三百多斤的餘糧!”
“這三百斤,是咱們隊的底子,是防止青黃不接的救命糧!”
“可實際上呢?蔣大隊長上任那天,開啟糧倉一看,裡面耗子都餓得直打晃!別說三百斤,連三斤陳穀子都沒有!一顆糧食都沒剩下!”
“那糧食去哪兒了?”陸海山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賬本上。
“大家來看!‘防鼠防潮損耗’,一百斤!好大的老鼠,好大的潮氣!”
“支援別的大隊二百斤!
我倒想問問,咱們自己都快餓死了,是哪個兄弟大隊這麼金貴,要咱們拿救命糧去支援?”
“還有這筆,更可笑!又是‘招待用糧’,八十斤!這是招待了哪路神仙,一頓飯要吃掉一個壯勞力三個月的口糧?!”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村民們徹底炸了鍋,紛紛罵道:“畜生啊!那是救命的糧啊!”孫桂蘭氣得渾身發抖。
“家裡孩子都餓的皮包骨,原來糧食都讓他們給揮霍了!”
“張志東,張志祥!這兩個天殺的!”
這時陸海山他翻到賬本的最後一頁,字跡工整,賬目清晰。
“鄉親們,這就是蔣大隊長上任後的賬!”
他高聲說道,“他接手的是甚麼?是一個錢糧兩空的爛攤子!”
“他怎麼辦的?他帶著大勇叔他們一點點向上面部門申請,加上組織大隊的人賣農副產品,才讓村裡面的集體資金餘額有 50 塊錢!”
“這 50 塊錢全部交給我去縣城想辦法買豬肉了回來給大家分年豬啊。”
“五十塊!就這五十塊錢!”
這個數字,與之前那五千多的鉅款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而這五十塊錢,是蔣大隊長一分不留,全都交給了我,讓我無論如何,也要在過年前給大夥兒換點肉回來,讓老人孩子都能沾點油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