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山坐在醫院裡,一邊等孫滿倉,一邊擔心王翔的安危。
不過轉念一想,王翔在江城縣混跡多年,有自己的勢力,就像打不死的小強,想必自有應對黃超的辦法。
正想著,就看見王翔在小弟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進了醫院。
王翔看到陸海山,顧不上身上的傷痛,急切地跑了過來。
陸海山看著王翔這副模樣,一時哭笑不得,問道:“是黃超那幫人打的你?”
王翔嘿嘿一笑:“沒事!在道上混,哪有不捱打的?黃超那小子不敢下死手,只要打不死我,就沒啥大事。”
陸海山臉色陰沉下來,他沒想到,不過是出來賣個豬肉,竟惹出這麼多事端,這仇算是結下了。
他心裡明白,如果不擺平黃超一夥,日後再帶著獵物或山貨去集市售賣,必定還會麻煩不斷。
王翔問道:“山哥,怎麼把黃超給惹了?”
陸海山無奈地笑了笑:“我哪是沒事找事?不過是在集市上賣了半頭自己獵到的野豬。”
王翔急忙追問:“半頭野豬?你賣了多少錢?”
陸海山隨口答道:“沒多少,86 塊錢。”
王翔一聽陸海山一趟就賺了 86 塊錢,忍不住露出羨慕的神色。
他分析道:“集市上的豬肉生意,基本被黃超他們壟斷了。”
“這幫傢伙賣的都是病豬、死豬,可現在豬肉緊缺,就算是病豬死豬也有人買。”
“你突然拉半頭豬去賣,還沒跟他們打招呼,他們肯定不樂意,想著法兒要收拾你。”
“這事也怪我,我以為你就是賣點野蘋果、野蘑菇,沒啥大不了的,沒想到你拉來半頭豬,是我沒給你交代清楚。”
一般來說,你這豬肉得先賣給黃超他們,由他們的人拿去賣。”
陸海山冷笑道:“我不合規,他們也不乾淨,誰怕誰?”
王翔嘆了口氣:“山哥,話不能這麼說。有些事我不好跟你解釋清楚,總之以後少和黃超他們打交道,見到他們躲遠點,他們的背景你惹不起。”
這時,孫滿倉急匆匆地趕到醫院,看到陸海山手臂受傷,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問道:
“海山,到底咋回事啊?”
陸海山便把在市場賣野豬被刁難的事情說了一遍。
陸海山說道:“滿倉哥,我懷疑等會兒還有人要找我麻煩,所以才把你請來,實在是給你添麻煩了,真不好意思。”
孫滿倉眉頭緊鎖:“海山,你賣野豬其實不算犯法。”
“野豬又不是家豬,家豬必須到相關部門報備,而且只能由國營商店或者供銷社統一銷售,私人未經允許不能賣。”
“至於你說的那個黃超,我好像聽過名字,但不太熟悉。”
“不過你放心,不管是我還是劉經理,肯定保你周全。”
“在縣城,我倒要看看,光天化日之下誰敢胡來!”
可孫滿倉這話還沒說完,醫院門口就進來了幾名民警。
他們是江城縣江心鎮轄區派出所的人。
這些民警一進來,目光就鎖定了陸海山,快步朝他走了過來,二話不說就要把他帶走。
以陸海山的身手,想要躲開輕而易舉,但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出,再加上孫滿倉已經趕來,便沒有反抗,任由民警將他扣住。
帶隊的民警,正是江心派出所所長鄭平安。
鄭平安走上前,說道:“陸海山是吧?”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在市場上非法銷售病死豬肉,請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陸海山早就想到黃超或者姜武軍會針對自己,也設想過他們可能使出的各種手段,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把警察給搬來了。
他心裡清楚,事情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對方絕不是單純想報警噁心他一下。
一旦自己被帶進派出所,以那個年代的行事作風,少不了嚴刑拷打,說不定會被安上投機倒把或其他罪名,判個十年八年,到時候一切都晚了。
王翔見狀也慌了神。
他沒想到黃超這幫人這麼下作,竟然透過正規途徑報警。
如果是黑道上的衝突,他還有辦法周旋,但面對警察,他就無計可施了 —— 畢竟他本就是在暗處混生活的人,見到警察,就像老鼠見了貓,本能地感到畏懼。
孫滿倉和鄭平安相識,平日裡派出所的人沒少在縣國營飯店吃飯。
見此情形,孫滿倉急忙從包裡掏出一包煙,塞進鄭平安的口袋裡。
鄭平安認出了孫滿倉,驚訝道:“哎喲,孫大廚,你怎麼在這兒?”
孫滿倉笑呵呵地問道:“鄭所長,我兄弟這是犯啥事了?”
鄭平安眉頭緊皺,他完全沒想到陸海山和孫滿倉認識,便問:“孫大叔,這人是?”
孫滿倉立刻說道:“這是我兄弟,和我們國營飯店的劉經理,還有政府辦的陳主任都是朋友。”
“出了啥事,能不能先跟我們說說,如果不是啥大事,就算了?”
鄭平安這下犯了難。
一邊是政府辦的陳主任,另一邊是軍區大院姜團長的公子姜武軍,兩邊都不好得罪。
反覆權衡之後,他決定賣孫滿倉一個面子。
姜團長雖是軍區的人,但軍區管不到地方事務,而且鄭平安本就對姜武軍沒甚麼好感 —— 這公子哥整日遊手好閒、四處惹事,要不是靠著老爹的身份,早就該受到懲罰了。
如果陸海山只是個普通農民或普通人,鄭平安肯定會把他帶走調查,但現在得知陸海山和陳主任認識,他不得不給幾分面子 。
畢竟他聽說陳主任即將升任組織部副部長,作為鎮平縣派出所所長,以後少不了要靠組織部的關係關照。
鄭平安給手下民警使了個眼色,民警們便鬆開了陸海山。
鄭平安笑著說:“原來是陳主任的朋友,那可能是場誤會,我們就是來調查一下賣病豬死豬的事兒。”
孫滿倉立刻把責任扛在國營飯店的肩上,說道:“沒這事兒,甚麼病死的豬肉?”
“這豬肉是咱們國營飯店的,我們想找農戶買點野豬,款待省上的領導,哪兒知道省上的領導臨時改變行程,不來了。”
“所以我們劉經理麻煩陸海山,把豬肉拿到市場上去處理掉,你也知道咱們國營飯店每天必須得是新鮮的豬肉,不可能給領導吃陳貨吧。”
”而且野豬,除了喜歡野味的領導,大家都不愛這口,羶味重。”
“哦,對了,鄭所長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陸海山是咱們供應飯店的臨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