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官明煙心中，厲羲和便是堃淪不可撼動的神。
天下第一美人，萬妖臣服。
多少驚才絕豔的天驕窮盡一生，也只配在塵埃中遙望她那凜然不可侵犯的背影。
莫說出言調笑，便是心中存了半點妄念，都是對神明的褻瀆。
此人如此囂張……當真不怕遭天譴？
黛泠綰純黑的貓尾卻在身後掃來掃去，心緒頗為凌亂。
陛下私底下可寵她這位皇夫了。
現在估摸著在想著怎麼幫殿下偷樑換柱呢。
不然她實在想不到墨羽怎麼弄出八品仙丹。
墨羽講道悠悠落尾，嗓音沉穩，一字一句皆是抽絲剝繭，將煉丹之道拆解得細緻入微。
從天地靈氣的採納凝化，到陰陽五行的相生相剋，再到藥物入爐後的反應規律，皆娓娓道來。
丹聖參古撫著白鬚，渾濁的老眼漸漸凝重起來。
這小子……竟無一處紕漏。
其理之深、其道之純，堪稱完美無瑕，惹得他這堂堂丹聖，都險些按捺不住掏出玉簡將其燒錄下來。
“好了，先到這吧。”
墨羽結束了長篇大論的講道。
“至於這煉丹的具體過程嘛，非常簡單，就分三步。”
“那老參，給我一滴血。”
參古微微一愣。
“要血作甚？”
墨羽撐著桌面，淡淡道。
“材料不夠，拿你的血湊合一下，普通的就可以。”
參古眉頭微蹙，權衡起來。
以生靈之血代藥煉丹，從來都是險道偏方，比尋常丹方麻煩十倍不止，稍有差池便是爐毀藥敗。
這人究竟想幹甚麼？
他在丹道理論上確有幾分真才實學，倒不像純粹的半吊子……
要不，拿常規藥材給他？
就在他猶豫之際，厲星河率先開了口。
“給他便是。”
“理論知識尚可，老夫倒要見識見識，他究竟要如何煉丹。”
參古想了想，指尖輕掐，一滴殷紅的血珠懸在指腹，遞了過去。
墨羽接過，輕輕一彈。
血珠划著弧線，落入仙焰丹爐中。
旋即，他從儲物空間內取出大把的下品仙晶，又摸出一把雜七雜八的低階藥材，不加分揀，一股腦全都傾入了爐中。
鐺——
爐蓋重重合上，手掌平平壓上爐頂，面色一片從容。
“第二步，靜待丹成。”
霎時間，雅間內死寂一片。
二老徹底傻了眼，鬍子都在風中凌亂。
這廝……
當真一點都不會煉丹。
哪有這麼煉法的？
藥材全丟進去就完事了？
這怕是背了本丹書就跑出來騙人了啊！
黛泠綰和上官明煙也驚呆了。
事實也確如眾人所料。
丹爐驟然劇烈一震，彷彿腹中藏了甚麼兇猛野獸，正拼命往外撞。
整座雅間隨之微微顫動，茶盞碰得叮叮作響，桌上的杯盤險些滑落。
丹聖參古色變，手腕一翻，一道仙力悄然籠罩四周，將震動隔絕於外。
正要抬手製止，墨羽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起，平靜異常。
“看起來，你們都不信我。”
他抬起眼，打量了兩位老頭一圈，嘴角微勾。
“既然如此……不如打個賭。”
“賭這丹能否煉成。”
“若我輸了，這條命任憑你們處置。”
“若我贏了……”
他頓了頓，掃視了一眼在場諸人。
“在座的每個人，幫我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當然，若是不願，大可出言拒絕，本座從不強求。”
丹爐又是一陣轟鳴，整個爐身都在嗡嗡作響。
參古與厲星河以神識探入，只見內部混沌一片。
各路藥性彼此撕扯衝撞，爆炸此起彼伏，完全是一鍋翻騰的爛糊。
煉成？
絕無可能。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均是默默搖了搖頭。
贏了一個死人有甚麼好處？
吃力不討好，沒那必要。
墨羽也不在意，只是視線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厲羲和身上。
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和調戲。
“陛下……賭嗎？”
“贏了的話，就算讓我給您當牛做馬，給您騎，都可以哦。”
此言一出，參古與厲星河的眼皮猛地一跳，幾乎同時起身，渾身殺意蓬勃而起。
這、這小子！！！
敢在陛下面前吐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辭！
上官明煙反應比他們還快，蹭地一下躥到了黛泠綰背後。
然而……
厲羲和神色依舊如常，端著玉盞，抬起盈白的素手，隨意撥了撥杯沿的茶沫。
美眸似是輕輕一彎。
那抹極淺的笑容，一閃即逝，幾乎叫人以為是錯覺。
“……好。”
只吐出一個字，於滿室寂靜中，清如泠泉。
兩位老頭當場石化。
陛下……這是怎麼了？
為何對這狂徒一而再、再而三地寬容？！
上官明煙在震驚過後，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尖，呆萌地問道。
“我也要賭嗎？”
黛泠綰無奈道。
“對。”
上官明煙低頭想了想，怎麼都想不出這人族要如何在這麼一口破丹爐裡變出八品仙丹，輸贏顯而易見。
“可我好像沒聽說過……人族能當坐騎的。”
黛泠綰微微一頓，而後輕聲解釋。
“騎在背上確實沒有，但若是身量夠小……站在人族的肩膀上，倒也可以。”
“那……那不是人族寵物嗎？”
“聽話的那個才是寵物。”
上官明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取出個饅頭塞嘴裡，含糊道。
“……行吧，賭了。”
墨羽依舊淡定地按著那尊劇烈搖晃的丹爐。
他確實沒有那個本事親手煉製八品仙丹。
但他有掛啊！
這仙焰丹爐可是系統給的，有個極強大的能力。
全自動煉丹。
加上有帝焱和準帝戰力，只要自己有足夠的理論知識，就足以煉丹了。
按理說，一品丹爐確實承受不住八品丹藥的能量，早就該炸成碎片了。
但畢竟是準帝，只要他不允許，丹爐就炸不開。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丹爐的震顫逐漸平息了幾分，隨後又漸漸躁動起來，如此反覆。
一個時辰後。
丹爐的躁動已經達到了頂峰，哪怕是二老用神識探查，也只能看到內部全是一團狂暴的能量，根本沒有半點成丹的跡象。
而這一口仙一品的小破爐，撐到現在，竟然還沒炸。
倒是出乎意料。
但也僅此而已。
煉成，依然絕無可能。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丹爐忽然徹底安靜下來。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那爐鼎之上。
墨羽道。
“最後一步，開爐取丹。”
話音剛落，他鬆開了按在爐蓋上的手。
轟——
爐蓋瞬間被一股巨力炸飛，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打了個旋，鐺地一聲砸在角落。
與此同時，萬道七彩霞光，自爐口傾瀉而出。
流光溢彩，璀璨奪目，將整座雅間染上了一層綺麗的光暈。
光暈正中，一枚通體玲瓏的仙丹，緩緩飄了出來，懸在半空，丹氣蒸騰，芬芳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