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寂靜，落針可聞。
唯有桌下……
在這靜謐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旖旎難言。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嗡！
一陣清越劍鳴自白霜影周身激盪而起，她緩緩睜眼，眸底似有寒芒掠過，顯然是對那無上劍訣已有所得。
然而，她剛一醒來，第一時間便看向了對面。
只見墨羽一副百無聊賴、無所事事的模樣。
白霜影眉頭微蹙，清冷的目光直刺而來。
“你便一直這般坐著？”
墨羽心頭一跳，連忙擺出一副苦惱的神色，狡辯道。
“師姐，這真不怪我。”
“實在是看不懂啊，一點都看不懂。”
他指了指那字畫。
“這就一個草字，看似簡單，實則深奧晦澀。”
“我又沒有師姐那麼強的天賦，怎麼可能看一眼就領悟出來？”
白霜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你的劍道境界，如今到哪了？”
他的劍道境界遠超同齡的自己，怎麼可能連這都看不懂？
墨羽面不紅心不跳地胡扯道。
“這不一樣。”
“師姐若是能修煉得像我這麼快，怕是早就以劍道證帝了。”
“我的天賦似乎都點在修煉速度上了，它只允許我的劍道境界和修為境界勉強持平。”
白霜影倒也沒懷疑墨羽這番鬼話。
畢竟親眼所見，上次見墨羽時，他連劍意都未曾領悟。
如今能跟上修為進度已是難得。
沉默了一會，她忽然站起身，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勢再次升騰。
“既如此……”
“你與我切磋一番，在實戰中，我指點你。”
墨羽內心瞬間慌了。
怎麼又扯到切磋上來了？
這要是站起來動手，師尊豈不是立馬曝光？
“別別別！”
墨羽連忙擺手。
“師姐，我和你不一樣。”
“你是戰鬥天才，可以靠戰鬥頓悟，但我沒那天賦啊。”
“我平日裡領悟劍道，都是靠三師姐給我講解理論，慢慢指點的。”
如此直白的暗示，白霜影哪還不懂？
她略一思索，身上的戰意緩緩收斂。
“行。”
“那我便效仿凝冰，指點你理論。”
“若有不解之處，問我便是。”
說著，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之間隔著的那張巨大的桌案，似是覺得太遠，不方便教學。
靈力微動。
她身下的椅子凌空漂浮而起，繞過桌角，落在了墨羽的身側。
“！！！”
墨羽瞳孔驟縮，渾身肌肉緊繃。
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一個身位，用那寬大的桌布將一切遮得嚴嚴實實，生怕被師姐看到半點不該看的東西。
白霜影並未察覺他的異樣。
她繞至他身側，拂袖落座，白裙鋪展，距他不過咫尺。
一股淡淡的冷梅幽香瞬間鑽入墨羽鼻尖。
平日裡，也就只有兩人切磋的時候才偶爾會捱得這麼近。
墨羽慌張極了。
尤其是……師尊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冰火兩重天。
一邊是清冷禁慾的二師姐，正襟危坐。
一邊是熱情似火的仙帝師尊……
“開始吧。”
白霜影看著自家這個師弟，淡淡道。
墨羽內心長嘆一聲，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師尊畢竟是仙帝，應該……大概……會藏好自己的吧？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戒中取出紙筆。
然後強行集中精神，仿照那畫卷上的劍意，以筆為劍，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草”字。
其中蘊含著不俗的劍之法則，竟有幾分相似。
“師姐，你看看……我問題在哪？”
肩頭，一直看戲的桃夭夭激動得小臉通紅，兩眼放光。
這是要……手把手教學嗎？！
好耶！
白霜影看著那個字，柳眉微挑。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著那個字的筆鋒處，認真講解道。
“還差很遠。”
“你這隻能看到最淺顯的形，卻無神。”
“既然要模仿，便要先感受……”
“劍意起於心，發於微末，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她講得極為投入，將方才感悟傾囊相授。
然而，墨羽哪有心思去聽。
此刻他眼中唯有陰陽大道，再容不下半點劍理。
待她講完，墨羽一臉茫然，眼神清澈而愚蠢。
“呃……”
他搖了搖頭，誠實道。
“沒聽懂。”
“……”
空氣彷彿凝固。
白霜影沉默了。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墨羽，裡面寫滿了困惑。
讓她練劍殺人，她天下無雙。
可讓她教導這種基礎……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教。
這不就是……劍意一動，唰的一下就出來了嗎？
這麼簡單的東西，你怎麼就不知道呢？
但作為師姐，她怎麼能在師弟面前承認自己不會教呢？
白霜影柳眉微蹙，似在思索破局之法。
墨羽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只覺身下如有火燒，坐立難安。
再這麼下去，非出事不可。
他乾笑一聲，試探性地提議道。
“師姐，這劍訣深奧，一時半會兒怕是難以入門。”
“要不……我先自己領悟一個晚上？師姐明日再來考校？”
“不可。”
白霜影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既然口授無法領悟，那便……手把手教吧。”
“我握著你的手寫字，引導劍意流轉，你只需放空心神，好好感受其中那股韻律即可。”
“如何？”
墨羽聞言，心中一動。
若真要學劍，不過是系統加點的事，哪怕是草字劍訣也一樣。
但……能這般與高冷師姐親近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好。”
“那便勞煩師姐了。”
聽得墨羽答應，白霜影也不扭捏，當即站起身來。
素手探出，輕輕覆蓋在了墨羽執筆的右手之上。
為避嫌疑，她身姿微側，特意控制著距離，並未貼得太近，只是指掌相觸。
即便如此，那股冷梅幽香依舊直鑽墨羽鼻息。
指尖相觸。
墨羽只覺手背上一陣微涼。
師姐的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透著一股涼意，柔若無骨。
“凝神，靜氣。”
白霜影聲音清冷，正要控著他的手落筆。
忽然，她美眸微凝，動作一頓。
就在剛剛，她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墨羽身前那垂落的錦繡桌布，微微晃動了一下。
幅度極小，起伏卻極不自然。
出於修士本能，她下意識便探出神識，向那桌底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