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傳來一陣柔軟冰涼的觸感，讓墨羽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正對上一雙迷濛又慌亂的眼眸。
方才還“沉睡”不醒的雲芷蘭，此刻正睜著眼，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芷蘭姑娘，你醒了？”
墨羽有些意外。
早知道她這麼快就能醒，自己方才就不給她換衣服了。
現在好了，反倒更尷尬了。
雲芷蘭的大腦此刻仍是一片混沌。
她該怎麼說？
難道直接說“你別去找小圓”？
那他會怎麼想？
自己方才裝暈的事豈不是很容易就暴露了？
她絞盡腦汁，最終，她只能繼續裝作迷糊的樣子，用微不可聞、帶著沙啞的聲音問道。
“我……這是怎麼了？”
墨羽見她神情迷茫，便也未曾多想，只當她是真的剛剛甦醒。
“你方才突然暈過去了。”
“我給你餵了些調理的丹藥，現在感覺如何？”
他頓了頓，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她身上那件寬大的道袍上掠過，補充道。
“你身上的衣服……是音兒幫你換的。”
音兒？
雲芷蘭下意識地坐起身子，依舊死死抓著墨羽的手腕。
這還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主動地與別人有這般親密的肢體接觸。
哪怕是小圓，也未曾這樣過。
可她不敢放手。
她怕自己一鬆，他便會轉身離去，將那個大嘴巴的徒弟給叫來。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衫。
夢瀾音或許幫她換了第一件，但現在身上這件，分明是剛剛他……
那隻溫熱有力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感覺，彷彿還未散去，讓她每一寸肌膚都泛起羞恥的戰慄。
墨羽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有些不解。
在他印象裡，雲芷蘭應當是那種外表清冷孤高，內心卻極易害羞的性子。
連多說一句話都難，怎麼會突然做出這般舉動？
他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墨羽試探著問道。
“芷蘭姑娘……是不想我走嗎？”
雲芷蘭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眸中水光瀲灩。
她張了張櫻唇，喉間卻像是被甚麼堵住，最終，只能在滿心羞窘中，輕輕點了點頭。
墨羽看著她比平日裡柔弱了百倍的模樣，心中愈發奇怪。
莫非……她對自己……
雖說系統曾斷言她是自己未來的道侶，但這才幾天？
因為才認識沒多久，他也不急，便沒主動，只是順其自然，誰曾想……
唉，自己這無處安放的魅力。
“也好，”他唇角上揚，聲音愈發溫和，“那我便在這兒再照顧你一會兒。”
說著，他環顧四周，想找個地方坐下。
卻發覺，這床邊，幾乎再無他處可以落腳。
地面上、桌案上，到處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卷、玉簡、陣法圖錄和煉器材料，雜亂無章。
雲芷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頰不由得通紅。
完了！
要是早知道他會來自己這個鬼地方，打死她也要提前收拾一下啊！
現在……尷尬死了。
她連忙地往床榻內側挪了挪，空出了一片床沿的位置。
然後，她伸出另一隻依舊在微微顫抖的玉手，指了指身邊的空位，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坐……這……”
聲音細若蚊蚋，卻讓她的心臟砰砰狂跳，彷彿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一般。
墨羽倒沒想那麼多，也不客氣，順勢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隨著床榻微微一陷，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雲芷蘭的身子不自覺地又繃緊了幾分，卻依舊抓著他的手腕不放。
該說些甚麼？
她腦中一片空白，萬千思緒亂如麻線，卻偏偏理不出一個頭緒。
萬一他覺得無聊，起身走了怎麼辦？
墨羽見她如此，溫和一笑。
“不用擔心，我不會走的，就在這陪你。”
雲芷蘭心頭一顫，微微垂眸，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被……被看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不想讓他走……
強烈的羞恥感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墨羽見她這般模樣，便主動尋了個話頭，試圖緩和氣氛。
“你的身體沒甚麼大礙，我方才餵你吃下的藥丸能調理，你只需好生修養，不到一天便能恢復如初。”
他其實很清楚，以雲芷蘭那特殊的體質，估計不到一個時辰就能恢復如初了。
只是關於她那尷尬的體質，還是莫要提及為好。
聞言，雲芷蘭的身子徹底僵住了。
對……對了……
他是個醫師！
而且還是很厲害的醫師！
光剛剛那煉藥手法，就比自己厲害多了。
他肯定甚麼都知道了！
一瞬間，雲芷蘭的腦海中，無數畫面瘋狂閃回。
被他看光了身子……
被他抱在懷裡……
被他親手褪去衣物，從上到下，全都摸了一遍。
被他捏住下巴，強行喂下藥丸。
她不光被看光了身子，還被看到了最羞恥的模樣，甚至被從頭到腳摸了個遍。
連自己最大的秘密，都被他知道了。
怎麼辦？
怎麼辦？！
雲芷蘭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大腦一片空白。
根據她從那些雜書上看來的常識，這種情況……這種情況……
她只能嫁給他了！
這個念頭冒了出來，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偷偷抬起眼簾，飛快地瞄了一眼身旁那張俊朗的側臉，心臟“砰砰”狂跳。
好像……好像……也挺好的……
可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被她自己狠狠掐滅。
雲芷蘭啊雲芷蘭，你想得倒是挺美！
別做夢了行不行！
憑甚麼人家看光了你，知道了你的秘密，就非得對你負責？
這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嗚……這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兩件事！
就自己這個邋里邋遢，連話都說不明白的笨蛋，除了修為高點，還有甚麼優點？
有誰會喜歡自己啊……
他現在留下來，也只是出於道義和同情吧……
越想，雲芷蘭的頭就埋得越低。
她這副苦惱的模樣，自然沒逃過墨羽的眼睛。
他溫聲問道。
“怎麼了，芷蘭？”
“沒……沒甚麼！”
雲芷蘭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微顫，生怕被墨羽看出自己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墨羽見她這慌亂模樣，只覺得好笑。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依舊被她緊緊攥著的手腕上，故作困擾地輕聲道。
“芷蘭，你的手……”
雲芷蘭反應過來，臉頰瞬間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她還抓著人家的手！
從自己“醒來”開始，就一直死死地抓著，從未放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