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凝冰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冰凰。
一種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周遭的靈氣彷彿都凝滯。
冰凰被看得一陣心虛,小小的身子下意識地挺得更直了。
“我、我就是和主人的師弟在一起!”
“那個笨蛋,他……他要我教他練劍!”
“我看在他之前送我東西的份上,才、才勉為其難地指點了他幾下!”
說著,她還怕夏凝冰不信,急急補充。
“主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問他!看他怎麼說!”
夏凝冰依舊沉默著,內心卻是一片無奈。
問他?
自然是不必問的。
以師弟那般溫和縱容的性子,冰凰這番說辭只要不是太過離譜,他怕是都會笑著點頭認下,甚至還會反過來感謝她。
那時他分明正與那位“炎曦姐”在房中……行那陰陽交合之事。
又哪裡有半分閒暇,去尋冰凰指導劍術?
這謊言,當真拙劣不堪。
夏凝冰心中微不可察地輕嘆一聲。
“冰凰,莫要欺瞞於我。”
“欺瞞親近之人,非是正道。”
冰凰聞言,正欲開口反駁,卻聽夏凝冰繼續說道。
“墨羽贈你仙靈神髓,於你有天大恩情。”
“你便是真的指點他,亦是應當。但不該藉著指點他的名義,跑出去玩耍。”
“此為忘恩,亦為輕浮。”
“我……我……”
冰凰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忽然一頓。
等等……
主人……只是以為自己打著教墨羽的幌子,偷偷溜出去玩了?
她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和墨羽共同探究“極樂”之事?
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感,瞬間衝散了方才所有的心虛與不忿。
她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立刻垂下小腦袋,白嫩的小手無意識地揪緊了衣角,聲音也變得細若蚊吶。
“主人……我錯了。”
見她這般乾脆地認錯,夏凝冰眸光微微軟化了些許。
或許,是自己想得太複雜了。
冰凰的心性,終究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
她思索著,或許是冰凰將過去的習慣帶到了現在。
曾為仙帝法寶,又被自己掛名於鳳凰一族擔任族長,養成那副目空一切的孤高性子,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雖心性單純,那份源自骨子裡的傲慢卻還殘留著。
夏凝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冰凰那頭柔順的銀白色長髮,聲音又放緩了幾分。
“你當知,今時不同往日。”
“無論是師弟,還是翠微峰的其他人,他們都真心待你我。”
“他們……與旁人不同。”
“是你我如今,為數不多可信、可親近之人。”
“莫要再用過去的眼光看他,更莫要辜負了他待你的那份真誠。”
冰凰聽得雲裡霧裡,小腦袋一片混沌。
她不太明白主人為甚麼要突然說這些大道理。
但她明白一點,只要自己和墨羽的秘密沒有暴露,主人說甚麼都是對的。
於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態度無比誠懇。
“嗯,我知道了。”
“以後再也不會了。”
夏凝冰見她態度真摯,神色徹底緩和下來,美眸中的寒意也褪去了些許。
她沒有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心念一動,冰凰的身子重新沒入了劍身之中。
夏凝冰收回冰凰劍,劍身嗡鳴一聲,歸於沉寂。
目光重新落回書架,卻是無心再看下去了。
小羽……碰上了奇怪的敵人。
雖知以墨羽如今的實力,加上炎曦在側,當不至有何危險,但心中終究是泛起了一絲牽掛。
也罷。
親眼去看一看,方能安心。
臨走前,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排書架上,隨手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天玄史》。
剛一踏出地下書庫的石門,便見靈婉清正俏生生地立在門外,彷彿一直在此處等候。
“師姐,找到你要的書了沒?”
夏凝冰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瞥了眼自己手中的典籍,言簡意賅。
“此書。”
“嗯,師姐找到就好。”
靈婉清乖巧地點了點頭,側過身,為她讓開了道路。
夏凝冰不再言語,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翠微峰外而去。
靈婉清站在原地,靜靜地目送著那道絕美的身影消失在天際,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好奇。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
今日的三師姐,似乎沒有以前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那股寒意似是消融了些許。
這讓她心中愈發好奇。
師姐在下面待了這麼久,到底……都看了些甚麼?
《天玄史》?
這種遍地都是的史書,需要特地來此地翻閱?
雖然這書庫裡,為了以防萬一,她早就裝了監視用的陣法與傀儡。
但師姐的實力太過恐怖,為了防止被她察覺後順手拆掉,早在師姐進入前,自己便提前將那些東西都關閉了。
不過……
靈婉清嘴角微微上揚。
她做事,又怎會不留後手呢。
……
林間光影斑駁,靜謐無聲。
四道身穿天玄聖地弟子服飾的身影盤膝坐於古樹之下,與周遭的生機勃勃格格不入。
他們閉目調息,氣息卻晦澀而壓抑。
偶有飛鳥掠過,或有靈兔蹦跳著從旁經過,卻都對他們視若無睹,彷彿他們只是石頭。
高天之上,雲層之間。
墨羽一行人憑虛而立,俯瞰著下方這詭異的一幕。
靈婉清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疑惑。
“師兄,你看。”
“他們的氣息……好奇怪,與我們截然不同。”
“有股陰暗之感,卻並非純粹的邪惡,像是邪修,但感覺又有些偏差。”
墨羽微微頷首。
身側的周璃紅唇輕啟,吐出兩字。
“魔族……”
“魔族?”
靈婉清故作驚訝地眨了眨眼,眸中滿是困惑。
“原來是魔界之人嗎?可他們……為甚麼看起來和我們一般無二?”
她自然是知道的。
但她更知道,此時的師兄,理應是不知道的。
師兄這時候,還未曾接觸過魔界。
這話,是替他問的。
墨羽聞言,目光依舊鎖定著下方,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魔族,雖名為‘魔’,但其實就是另一界的人族。”
“只是因為他們生於另一界,對我們而言甚至比妖族的威脅還大,所以才有此稱呼。”
“他們身上的邪氣,並非本身就有,而是這方天地的靈氣在排斥他們,在他們周身形成了這種晦暗的感覺。”
周璃聞言,微微點頭。
“夫君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