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凝冰的意識深處。
昏暗的天空，沉甸甸地懸在頭頂。
破敗的庭院，雜草叢生。
一個小女孩站在中央。
她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小臉髒兮兮的，唯有一雙紫色的眼眸，明亮而清澈。
正是年幼的夏凝冰。
“冰兒。”
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夏凝冰抬起頭。
面前蹲著一名女子，她的身影朦朧，如同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看不真切。
但那雙眸子，卻溫柔如水，彷彿能包容世間的一切。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夏凝冰的頭。
“冰兒，娘要離開了。”
“南部出現災疫，許多人都被感染了，變成渾身紅毛的怪物，失去理智，四處攻擊人。”
“作為仙朝的醫師，娘要去那邊尋找解決辦法。”
女子語氣溫柔，帶著不捨。
讓她驚訝的是，夏凝冰沒有哭鬧，只是輕輕點頭。
女子心中一痛。
冰兒還這麼小，她卻要離開。
她多想一直陪伴在女兒身邊，看著她長大，教她讀書寫字，教她修煉……
可惜，她不能。
“娘……”
夏凝冰開口，聲音微微顫抖。
她伸出小手，輕輕拽住女子的衣角。
“我能……抱一下你嗎？”
女子一愣，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閃爍著淚光。
她張開雙臂，將夏凝冰緊緊摟入懷中，彷彿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溫暖，柔軟。
夏凝冰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久違的溫暖。
女人輕輕拍著夏凝冰的背，柔聲說道。
“娘很快就會回來的，冰兒要乖乖的，等娘回來。”
夏凝冰沒有說話，只是將女子抱得更緊。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惜，你是假的。”
話音落，懷抱中的溫暖瞬間消失。
周圍的景象如同鏡面般破碎，寸寸崩裂。
黑暗退散，光明重現。
夏凝冰睜開眼，已身處另一個場景。
依舊是昏暗的天空，破敗的庭院。
面前，還是那個女人。
依舊看不清面容，但隱隱可見，她的眼睛是紅色的。
女人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身體微微顫抖。
“冰兒，拿起劍。”
她指著地上的一把仙劍，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哀求。
“殺了我，你才能活下去……”
夏凝冰看著地上的劍，劍身流光溢彩，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快，冰兒，拿起劍！”
女人催促，聲音中帶著絕望。
她的身體開始出現異變，面板上開始長出紅色的毛髮。
夏凝冰走上前，撿起劍。
劍身冰涼，入手沉重。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女人。
手起，劍落，毫不猶豫。
劍尖刺入女人的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女人的衣裳，也染紅了夏凝冰的視線。
女人臉上露出解脫的笑容。
“好孩子……你一個人，一定要過的幸福……”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消散在風中。
周圍的景象再次破碎。
“不過心魔罷了。”
夏凝冰輕聲呢喃。
前世修煉到仙帝，這種場面，她已經見過了無數次。
下一刻，周圍景象驟變。
昏暗的天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
殘陽如血，映照著破敗的大地。
硝煙瀰漫，斷壁殘垣，焦土遍佈。
入目所及，皆是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就在這時，地面震動，遠處傳來一陣嘶吼。
六道血色身影，出現在夏凝冰的視野中。
全身赤紅，毛髮如血，面目猙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紅毛怪。
夏凝冰瞬間認出了這些怪物。
災疫。
這些怪物，正是被災疫感染的修士所化。
他們喪失理智，只剩下殺戮的本能。
六隻紅毛怪物，嘶吼著，朝夏凝冰撲來。
速度極快，轉瞬即至。
夏凝冰神色未變，紫瞳之中，一片冰寒。
每一次揮劍，都伴隨著一隻紅毛怪物的倒下。
不多時，六隻怪物盡數斃命，化為六具屍體。
空氣中血腥味更濃。
夏凝冰緩緩吐出一口氣，劍尖斜指地面，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滴落在地。
“嘶……”
突然，一隻紅毛怪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腿。
夏凝冰沒有絲毫猶豫，揮劍斬去。
“咔嚓！”
紅毛怪的手臂被斬斷，但斷口處，卻詭異地蠕動著，迅速生長出新的肢體。
更讓夏凝冰心驚的是，那紅毛怪的面容，竟然開始變化。
扭曲，模糊，最終，竟化作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靈婉清！
“師姐……我好冷……我好怕……我是不是快死了？”
靈婉清虛弱地呼喚著，聲音悽慘，令人心碎。
夏凝冰心頭一震，手中仙劍，微微顫抖。
她下意識地施展法術，凍住靈婉清手上的傷口。
冰霜蔓延，暫時阻止了傷口的惡化。
夏凝冰心亂如麻。
她看向剩下的五具“屍體”。
變化，還在繼續。
模糊的血肉，逐漸清晰。
墨羽，蘇媚兒，白霜影，洛素心，葉汐湄。
剩下的五具屍體，竟然變成了翠微峰的其他五人！
“師姐，沒關係的。”
“墨羽”臉上帶著笑容，語氣卻無比虛弱。
“師姐那麼厲害，一定能復活我們的……”
話音未落，他的氣息徹底消散，笑容凝固在臉上，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夏凝冰的心，猛地一沉。
復活？
能嗎？
仙帝都做不到，唯有踏出那一步。
她已經試過一次。
失敗了。
徹底失敗。
看不到任何希望。
夏凝冰心慌了。
前所未有的慌亂，湧上心頭。
她緊緊握著手中的仙劍，指節泛白。
劍身冰涼，卻無法平復她內心的慌亂。
“你救不了他們。”
“你們所有人，要麼死於突破至高的路上，要麼感染上災疫，被修士誅殺，無人可以倖免。”
“不是你親手殺了他們，就是他們親手殺了你。”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帶著無盡的惡意和絕望。
聲音迴盪，不絕於耳。
一遍又一遍，衝擊著她的意識。
夏凝冰嬌軀劇震，如遭雷擊。
她猛地抬頭，紫瞳之中，一片茫然。
救不了？
真的救不了嗎？
難道，這一切都是徒勞？
難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掙扎？
夏凝冰的心，動搖了。
道心之上，裂痕，逐漸擴大。
突然，樂聲響起，清越，悠揚，帶著一絲安撫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