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得過了頭。
阿米莉婭女士坐在桌邊,手指互相搭著,平靜地看著伊莉安娜。
伊森坐在一旁,一隻手託著腮,同樣等待著甚麼。
伊莉安娜望向伊森,一瞬間,她幾乎有一種錯覺,彷彿整間屋子的光都暗了一下,唯獨那雙眼睛還亮著,冷靜,銳利,帶著不容閃避的審視。
這種感覺一閃而逝,她回過神,有些驚疑地看一眼伊森,才快速說道:“我必須再次宣告,羅馬尼亞魔法部一定有不可缺少的地位——”
眼前的兩個人根本不為所動,伊莉安娜只好直言道:“羅馬尼亞魔法部,願意對第二階段研究全面開放喀爾巴阡狼人檔案,包括封存卷宗、地方觀察記錄、家族血譜、滿月事件記錄,以及此前從未外流的失敗藥劑報告。”
阿米莉婭女士眼神一動,有些驚訝。
喀爾巴阡山脈,是橫跨中東歐的大山系,經過羅馬尼亞、波蘭、匈牙利、也延伸到捷克與塞爾維亞,是許多古老聚落、狼人、吸血鬼、巨龍聚集的邊境林地,裡面藏著無數秘密。
各國魔法部都有著一部分不為人知的隱秘。
在羅馬尼亞,凡是和喀爾巴阡山脈扯上關係的事,往往都不會輕易對外公開。
外界一直有所猜測,那邊的巫師監獄,似乎就設在喀爾巴阡山脈深處。
就像阿茲卡班藏在北海上一樣。
阿米莉婭側頭看向了伊森,伊森根本不為所動。
伊莉安娜十分不解。
這難道還不夠重要嗎?
“如果貴方在第一階段就把這部分資料拿出來,也許還能佔到一份不小的功勞。”伊森平靜地說道,“可對以論證和推進為主的第二階段來說,狼人資料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伊莉安娜仔細想了想,也是面露失望,心裡更是痛恨安東·馬林。
她心一橫,幾乎是咬著牙說:“除正式檔案外,羅馬尼亞還願意移交內部封存的黑檔案,包括失敗試驗、未公開病例與歷年被中止的治療計劃……我相信,沒有哪個魔法部,能比我們拿出更大的誠意!”
“要是還不夠,羅馬尼亞可以移交三處狼人長期觀察點。”
這確實是極大的誠意了。
羅馬尼亞魔法部為了回歸第二階段的研究,幾乎是掏空了家底。
阿米莉婭女士看著臉色悲憤的伊莉安娜,微微抬手,制止住她繼續往下說——也不知道新來的代表是甚麼人,竟然大有一副要把羅馬尼亞魔法部賣掉的架勢。
“懷特先生……羅馬尼亞那邊確實誠意十足。”
伊莉安娜見她竟然主動說好話了,忍不住面露感激。
伊森沉思不語。
阿米莉婭女士看向伊莉安娜,嚴肅地問道:“我必須確認一件事,假使貴方回來,會不會再出現之前的情況?”
“不會!”伊莉安娜看了眼伊森,接著說:“我們已經撤換前負責人,從今以後,將由我擔責,接受聯合委員會監督!”
“我願意代表魔法部簽署約束魔法契約,如果再有隱瞞、干涉或越權,羅馬尼亞將自動離開第二階段的研究,並喪失共享資格!”
她說完,又下意識看向伊森。
她心裡很清楚,真正能拍板的人,一直都是冷酷、強勢,幾乎不給任何人留情面的伊森·懷特。
伊森也正看著她,眼神明亮而冷靜,銳利得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許久後,伊森才點點頭:“我會和其他成員商議這件事。”
伊莉安娜心裡一定,乾脆道:“那我在外面等訊息。”
她說完,轉身出門離開了。
伊森看向阿米莉婭女士,快速說:“她倒是提醒我了……所有成員都得簽署一份強力的魔法保密契約。”
阿米莉婭女士露出一絲微笑:“早就準備好了,只是聯合委員會一直在籌備中,不好現在拿出來。”
伊森點點頭,看了眼時間,起身說道:“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學校,開會的事還要麻煩您代勞,不會有人拒絕的。”
阿米莉婭女士頷首。
羅馬尼亞魔法部付出的代價足夠大,相信這次之後,會讓所有人更加上心——即使是聯合委員會的初始成員,也不可以任著性子行事。
天色確實不早了。
伊森今天幾乎在魔法部待了一整天。
他在許多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而羅馬尼亞魔法部的事,前前後後加起來,甚至還佔不到十分之一的時間。
聯合委員會的地址已經確認了,今天一大早,他親自去看了看,頗為滿意。
今天之後,聯合委員會的駐地就會正式動工。
等駐地建成、儀器運抵,以及各國魔法部派遣的人員全部到位,第二階段研究就能正式啟動。
等伊森回到學校時,天色還是陰沉沉的,雨水不斷從灰暗的天幕裡落下來。
校園裡沒有多少人。
等他回宿舍換好衣服,快步下樓時,龐弗雷夫人剛好從醫務室走出來。
“懷特先生,我終於見到你了。”
伊森停住腳步,驚訝地看著她:“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龐弗雷夫人回頭朝醫務室裡看了一眼,說道:“有個布斯巴頓的學生感冒了,她似乎和你認識……”
伊森聞言,立刻快步走進了醫務室裡。
今天的醫務室出乎意料的熱鬧。
格蘭芬多的喬治和弗雷德,拉文克勞的福西特,赫奇帕奇的薩默斯……
這四個人下巴上都長著一撮白鬍子。
“噢,伊森!你來啦!”喬治和弗雷德開心地揮著手。
跟過來的龐弗雷女士嚴厲道:“保持安靜!你們兩個!”
說完,她又沒好氣道:“這四個人擅自服用了增齡劑!”
伊森點著頭,往裡面一個拉著帷幔的病床走去。
“艾米?”
片刻後,裡面才有了回答。
“嗯?”
伊森皺皺眉,伸手掀開了帷幔。
艾米側躺在病床上,白金色的頭髮鋪開,眼神迷迷糊糊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眉毛皺得更狠了。
龐弗雷夫人輕聲說:“布斯巴頓的校長說她已經喝過藥了,只需要休息。”
“布斯巴頓的魔藥藥效太溫和,她現在燒的太厲害……”伊森一邊說著,一邊在口袋裡翻了翻,拿出一支提神劑。
他坐到床邊,用胳膊環住艾米的背,讓她坐起來,喂她喝下提神藥劑,又一招手,一隻溼透的毛巾飛了過來,搭在了艾米的額頭上。
艾米的耳朵開始冒煙了,額頭的熱度消減了一些下去。
伊森低頭看了艾米一會兒,這才發現她頭上那隻白金色的蝴蝶髮飾不見了。
他隨即伸出手,神情平靜地說道:“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