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的說，白影鯨不會讓你看到已經故去的人，它只是對映出一些記憶……”伊莎貝爾解釋說：“如果你真的特別思念某個人，它就會在身體上浮現出你們共同擁有過的記憶。”
伊森安靜地聽她說完，片刻後，說道：“課本上沒有關於它的記載。”
“它用不著被保護吧？”伊莎貝爾不確定地說：“白影鯨其實很可怕，它的皮幾乎隔絕一切法術，連巨龍都有可能被它當成食物。”
“我想，巫師們更該慶幸它住在海里。他們連人頭獅身蠍尾獸都不敢審判。”
伊森微微一怔，問道：“這麼危險，普通人真的敢接近它？”
“白影鯨很聰明，只要不激怒它，它大概也不會較真。”伊莎貝爾說道：“在一些當地傳說裡，白影鯨是那些未完成的母愛凝聚而成的。當一位母親在離世前，如果對孩子的牽掛太過濃烈，這份愛就會潛入深海，變成白影鯨。”
“聽起來……”伊森思忖了片刻，說道：“像是人類給未知編織的一層外衣。”
“您不信嗎？”
伊森沒有再說話。
魔法世界有太多的未知，他並不能斷言這就是假的。
畢竟，愛的魔法也是真實不虛的。
一旁的米莉使勁嚥了口唾沫，眼睛亮得驚人。
“那個……”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如果、如果你能帶我去看一眼白影鯨……就一眼……”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忽然挺直了腰，“讓我做甚麼都行！真的，甚麼都行！我、我也可以給你當僕人！”
伊莎貝爾愣了愣，搖著頭：“抱歉，我不能做主，你可以詢問我的主人。”
米莉的臉色一僵，一點點扭過頭，看向了伊森。
伊森一隻手託著下巴，同樣靜靜地望著她。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不是第一次？”米莉嚇一跳，又下意識望向了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點著頭：“就在昨晚，你差點被雷劈死，正是我的主人救了你。”
“可為甚麼我不記得這些？”
“因為麻瓜不能知道巫師的存在。”伊莎貝爾語氣輕快道：“所以，我把你的記憶清除了。”
“你們清除了我的記憶？”
伊森站起身，說道：“我可以帶你去見一次白影鯨，但之後，我就會消除你的記憶。”
米莉怔住了。
“還要消除我的記憶？為甚麼要這麼做？”
“很遺憾……”伊莎貝爾快速說：“實際上無論你願不願意，我們最後都要把你的記憶消除掉，所以……考慮清楚。”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噼啪的雨點聲與天邊滾滾的悶雷聲。
米莉閉上眼，深深呼吸著，等過了好一會兒，重新睜開時，她對伊森說：“請帶我去，至少在忘記之前，我會真的見過它……哪怕只是一面，一瞬間，也值得。”
伊莎貝爾也不再遲疑，瞬間變回了那隻白色小狗。
沒等米莉從震驚中回過神，它輕盈地躍起，三兩下跳進了伊森的口袋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眨眼的工夫，就又縮了回去。
伊森走到米莉跟前，微微低頭，打量著她的眼睛，伸出一隻手，抓住她，倏忽間，就扭曲消失不見了。
狂風肆虐的海面上，伊森的身影接連出現又消失，毫無顧忌地散發著魔力的波動。
米莉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總歸整個人都七葷八素的。
等她實在覺得受不了的時候，下個剎那間，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旅舍的房間裡。
米莉兩腿軟的像麵條似地，臉色蒼白，很是無力地靠在窗子前。
白色小狗從口袋裡跳出來，又變回了伊莎貝爾。
“主人，您的魔力……”她低聲說道：“才幾年時間，竟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剛才，他們險些橫渡整個英吉利海峽！
伊森只是微微搖頭，沒有接話，只是對米莉說：“沒有找到白影鯨，看來這次不太湊巧。”
米莉一臉的失落。
她知道，他沒有騙她。
她已經站在了也許這一生都難以抵達的海面之上，但依舊沒有見到白影鯨。
伊森接著說：“但既然我答應過你，就不會食言，我會找到它，然後帶你見上一面。在這之前，我會取走你這段記憶，等到下次見面時，再把它還給你。”
米莉愕然抬起頭，卻只來得及看到一根細長的棍子輕輕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那種冰涼的觸感一閃而過。
下一瞬，一縷銀白色的光絲被緩緩牽引出來，像月光一樣柔軟。
那條光絲被小心地收進了一個透明的瓶子裡，還在裡面輕輕晃動著，彷彿還在呼吸。
她忽然覺得好睏，眼皮子沉得厲害。
世界在她眼前慢慢地暗了下去。
伊莎貝爾看著這一縷被抽出來的記憶，低聲說：“主人，如果沒有冥想盆，它很快就會消散掉。”
伊森看了她一眼，輕聲說：“足夠了……把她送去警察局吧，接下來一段日子，她不會再想著找白影鯨。”
伊莎貝爾彎腰抱起米莉，倏忽間扭曲，消失在了原地。
不過當她再回來時，她的眼神明顯有些古怪。
“主人，那個倒黴孩子……是一位勳爵小姐。”
勳爵是貴族頭銜的泛稱，並不是爵位，是有爵位的人的後代。
它有兩種含義，按照繼承規則，假如是長子或者長女，勳爵就是一個實際性質的爵位。
假如是除了長子、長女以外的孩子，那勳爵就是一個泛稱，也就是說，和伊莎貝爾一樣，那個倒黴孩子也是個貴族，在這個國家裡，會享受到一部分特權。
伊森對這個不太感冒，只是問：“知道住在哪嗎？”
“暫時住在附近的一處莊園裡，也是過來度假的。”
“那就祝她好運吧。”
伊森翻手收起了瓶子，望著窗外仍舊下著的大雨，思忖說：“今晚出發，趕路去法國。”
伊莎貝爾點點頭，立刻去準備早飯了。
其實法國也只是這趟旅程的諸多站點之一，多佛爾甚至連出家門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