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樓客廳裡,地板上點著三支蠟燭,房門窗簾緊緊地拉著,將一切雜音都隔絕在外。
伊森站在房間的正中央,背脊筆直,雙手垂在身側。
羅伯特先生和薩拉女士則安靜地站在他的面前,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帶著新奇,不斷打量四周。
屋子裡的光線好像有一些扭曲,不是錯覺,是真的扭曲,被無形的力量拉長、拉扯著。
自家寶貝兒子沒有戴那副眼鏡,眉眼間透出一股酷酷的銳利。
薩拉女士對羅伯特先生擠了擠眼睛,像是在問還有多久才好。
羅伯特先生也擠了擠眼睛,他不知道。
伊森的臉色忽然白了一些,他手裡的魔杖低垂,目光冷靜嚴肅。
空氣忽然開始變得厚重。
不是壓迫感,而是一種現實被拉伸的錯覺,彷彿房間裡的每一件東西,都被迫放慢了存在的速度,被迫與某些無形的東西分離開來。
“重複一遍。”
伊森低聲說道:“這棟房子,是我們的藏身之所。”
話音落下的瞬間,蠟燭的火焰齊齊一暗。
羅伯特和薩拉女士身上的汗毛瞬間都豎起來了。
伊森舉起了魔杖,開始晦澀無比的古代魔文。
房間裡的溫度陡然下降。
牆壁輕輕地震顫了起來。
“現在!”
伊森抬起手,將魔杖點在自己的額頭上。
他的思維立刻出現了極為短暫的空白。
伊森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柳樹街,看見了自家的門牌號,這段記憶飛快被壓縮、摺疊,然後狠狠地嵌入到了意識深處。
空氣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地上的蠟燭重新亮了起來,房間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可似乎又有甚麼不一樣。
伊森緩緩抬起手,按了按胸口,心跳聲很穩,
從現在起,任何不被允許的人,哪怕是站在門外,也無法再想到這裡。
但只要自己願意,只要一句話,這個秘密就能重新回到世界裡。
而在這之前,整個世界,都會被拒之門外。
他看著羅伯特先生和薩拉女士,沉吟說:“瑟斯克小鎮,柳樹街7號,是咱家,也就是這裡。”
當伊森說出這句話時,羅伯特先生和薩拉女士眼睛裡的一絲茫然才悄然散去。
赤膽忠心咒是最古老,最複雜,也是最強大的防禦魔法。
只有保密人能將地址告訴另外一個人。
一旦有人知道這裡,這個人就會成為“知情人”,可以看到這個地方,也能告訴別人,但前提是,在告訴別人的時候,這個地方是可見的,可以指認的。
這正是赤膽忠心咒所強大的地方。
除非最初的守密人身死,或者主動洩密,否則,這裡永遠不會被洩露出去。
伊森收拾好了屋子,拉開了窗簾。
羅伯特先生晃了晃頭,好奇問:“剛才,咱們是在做甚麼?”
“一個保護魔咒……”伊森解釋說:“前陣子我上了回報紙,也不見得全是好事,這個魔咒能避免咱們家被巫師找到。”
“誰都不可以嗎?”薩拉女士遲疑說道:“那我以後,還能不能收到麥格教授的信了?”
“當然可以,媽媽。”伊森說道:“我會回一趟學校,把家裡的地址告訴教授們,這樣一來,他們就會成為知情人,一切都會和平時一樣,只是吧……”
“有甚麼副作用嗎?”羅伯特先生猜了一句。
伊森笑了笑說:“我們可能需要一個新的郵箱,用來接收訂的報紙和雜誌。”
“這不算甚麼!”薩拉女士說道:“現在有甚麼事可以直接看電視!或者是網際網路!要麼就送到店裡去……哦,咱們的蛋糕店應該沒有這個保護咒吧?”
伊森搖搖頭。
一旦那麼做了,小鎮上就沒有老懷特蛋糕店了。
“那咱們就把需要通訊的地址改到蛋糕。”羅伯特先生當即下了決定。
伊森臉上掛著微笑,從今年開始,他也收不到生日禮物了。
他不打算把自己家的住址再公開一次,不然這個魔咒也沒有甚麼意義。
伊森收拾好客廳,快步上了樓,等到一樓的窗戶燈光熄滅後,伊森看了眼遮蔽懷錶,倏忽間消失在了原地。
伊莎貝爾正驚疑不定地望著窗外。
她感覺好像忽然遺忘了甚麼,但是又想不起來忘了甚麼,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覺,是因為這件事與她有著極深的關係。
伊森信步走了過來。
伊莎貝爾遲疑了一下,小聲說:“主人……我好像忘記了些甚麼。”
伊森站在窗前,靜靜望著窗外斜對面那幢熟悉的房子,平靜說:“我家在斜對面。”
伊莎貝爾猛地睜大了眼睛,幾乎脫口而出:“赤膽忠心咒!您……您自己成為了保密人?”
伊森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伊莎貝爾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吶吶道:“我還以為……您會考慮讓我來。”
“暫時還不能讓外界知道我們的關係。”伊森轉身坐到了扶手椅上,說道:“有時候,出其不意才能出好牌。”
“您是說,我們有著不能見光的關係?”伊莎貝爾試探的伸出了小拇指。
“大差不差吧。”伊森拿起一份預言家日報,在最醒目的版面上,分別是嘶吼的小天狼星,以及被關在玻璃罐子裡的小矮星彼得。
他拍在小矮星的臉上,眯著眼說:“接下來,我們要等魔法部的審判結果,在那之後,要去把他救出來。”
伊莎貝爾小碎步過來,仔細審視著報紙上的小矮星,驚訝說:“我們要救他嗎?一個背叛者?”
“我需要他去幫我找回來我親愛的湯姆學長。”伊森望著小矮星,笑眯眯說:“另外,這陣子發生的事,也該有個承擔後果的人了。”
伊莎貝爾目瞪口呆,半天后,才說道:“主人,我可真慶幸,我沒有和您活在同一個時代……那會兒,不是打就是殺的,可沒有這麼多花花腸子。”
“……有時候,我真得懷疑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尊敬我。”
“當然了!主人!您可是賜予了我第二次新生!”伊莎貝爾順勢就跪伏了下來,倚靠住伊森的腿,一副任君採擷的柔弱模樣。
伊森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始終清明如湖。
許久後,伊莎貝爾猶豫著說:
“主人,您不會、您不會……不行吧?沒準兒,我可以幫您看看?”
伊森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緩緩抽出了口袋裡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