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站在一面落地的大鏡子前,仔細端詳著自己,鏡子裡的少年身姿挺拔,湖藍色的眼瞳古井不波,彷彿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讓人情不自禁沉浸進去。
蘭開斯特女士的聲音幽幽飄來:“有著大量殺戮經歷的人,身上就會帶著一種氣場,它會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警覺,甚至恐懼,會不自覺想遠離。”
“人類很恐懼蛇,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死亡記憶,膽子小一些的人,光是見到蛇,就會毛骨悚然,雙腿發軟。”
“平常人看到您,就和看到蛇的感受差不多。”
蘭開斯特女士指了鏡子裡少年的眼睛,聲音更輕了些:
“眼神與目光接觸是最直觀的感受。”
“主人,您現在看人的方式變了。哪怕是在看我,您的焦點也經常下意識地落在我的咽喉、心臟、眉心這些部位,您會不自覺留意每個人的動向,會留意表情的細微變化,從而預判要做甚麼,有沒有威脅……”
“可尋常人的視線焦點,都是落在對方臉上或眼睛上。可您就像是在找最適合下手的位置。”
“剛才您回來時,第一眼瞥的是我的脖子。我猜,您今晚可能剛擰斷過誰的脖頸吧。”
伊森沉著臉,眉頭緊皺。
誠然,如果不是蘭開斯特女士提醒,他還真沒有留意這些無比細微的變化。
“您現在的眼神中缺乏溫度,像兩潭深水,甚麼時候都很平靜。這是自信,也是一種漠然。遇到危險時,您的眼神一定異常穩定,但普通人一定會瞳孔收縮,眼神慌亂……到時候,如果您身邊有人,恰好如果他也殺過人,那麼你們一定都能察覺到對方。”
“最近一段時間,您似乎沒有太放鬆的時候,靜立時如磐石,行動時如獵豹,無論在哪,總會下意識站在視野開闊的位置,會先觀察環境,評估威脅……”
“這都是殺戮後才能磨礪出來的東西,我們叫它經驗,也可以叫殺氣。總而言之,這些習慣,在‘同類’眼裡,就如黑夜中的火把那麼耀眼。”
伊森臉色鐵青問道:“這麼說,教授和校長早就看出來,我殺過人?”
“也不見得……”蘭開斯特女士斟酌了一下,略帶委婉地說:“我想就算有,但他們殺的人加起來,也不見得有我一天多……”
伊森驚訝地打量著她。
蘭開斯特女士解釋道:“其實都是年輕時候犯下的錯,那時候為了收集一些知識,每天不是在追殺,就是在被追殺……所以我對您現在的狀態太熟悉了,這才能看出一些端倪。”
伊森盯著鏡子,輕聲說:“麥格教授應該沒有殺過人,校長有這方面的經歷……你是甚麼時候注意到的?”
“其實就是在剛才……”蘭開斯特女士說道:“我想大概是累計下來的,所以,您不必太擔心。”
“不,我很擔心!”伊森沉下臉色:“這兩天,我可能還要處理一些威脅……所以,在假期結束前,我要把這種氣場壓下去。”
蘭開斯特女士遲疑了起來:“主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哪怕您做再好,可有些事情,實在無法一蹴而就。”
“你儘管說就是。”
蘭開斯特女士定定神,低聲說:“第一步,一定是偽裝!”
“您需要觀察、模仿普通人,多練習微笑,還要讓眼睛也帶上笑意,學會閒聊,學會說廢話,最好表露出一些少年該有的情緒……”
伊森微微一怔,道:“前面的我都懂。但少年該有的情緒,是甚麼意思?”
“這個……”
“吞吞吐吐!有甚麼不能說的!”
蘭開斯特女士笑著說:“就像您的朋友,那個紅頭髮的,他最近經常盯著姑娘的屁股看……還有您在空教室裡遇到的那個紅頭髮男孩,他當時正在約會。”
“主人,這些就是少年該有的,正常的,生理性的情緒。”
“但是您很漠然,對一切無動於衷,從不會將姑娘們的示好看在眼裡,即使有一點接觸,也只是把對方當成小傢伙,沒有甚麼該有的情緒與反應。”
“我必須說,這方面,您確實太冷漠了。”
伊森一愣,眉毛擰了起來,喃喃道:“羅恩經常盯著女生的屁股看?倒是還真沒留意過……”
“也有很多姑娘盯著您的屁股看,只是您從不在意。”
伊森面色一僵,很冷靜道:“你錯了!如果我忽然變化這麼大,才會惹來懷疑!這點不需要做甚麼改變!說別的!”
“您可以準備一副平光眼鏡,這樣可以弱化一些目光的銳利,平時使用一些讓人放鬆的香草沐浴,像是薰衣草之類的。”
“您還要主動去融入麻瓜的世界裡去,去市場買菜,與鄰居攀談,照顧孩童或小動物……”蘭開斯特女士低聲說:“到溫暖的地方去。”
“以前我就是用這樣的方法來掩藏自己,非常有用,只是需要花費不少時間,不是一兩天能做到的。”
伊森微微點頭:“謝謝,非常有價值的建議,如果你有甚麼需要,隨時可以向我提。”
蘭開斯特女士愣了愣,不由遲疑了起來:“我知道您一直是一位言出必行的人……您似乎帶回來了一些小傢伙。”
“嗯,端了個神奇動物販子的窩——”伊森的話音一頓,扭頭打量著她,皺眉說:“怎麼了?”
蘭開斯特女士猛地躬身,乞求道:“主人,我確實有一個想法,一個無比大膽,無比貪心的想法……我想擁有一副身體,哪怕是隻動物也好,我想再感受呼吸,喝一杯真正的酒……”
“您最近一直都在擔心家人的安全,如果我能轉生,我將會用生命保護您的家人!您也不用擔心我的背叛,即使重生,我也仍然是您最忠實的僕人!”
伊森不由一怔,思忖一陣,若有所思說:“你倒是點醒我了……是啊,伏地魔可以轉生,你應該也可以……你有這方面的巫術嗎?似乎是甚麼仇敵的血,父親的骨……可你都死多少年了,還去哪找仇敵去?”
蘭開斯特女士渾身劇震,巨大的驚喜讓她近乎窒息。她原本只是期待著,能當只寵物就滿足
“有的主人!有的!”蘭開斯特女士激動道:“我的仇敵全世界都是!只要找到他們的後人,取一些鮮血就足夠了!”
伊森古怪地瞥了她一眼:“還要有父親的骨,還要甚麼別的東西。”
“有的主人!有的!主人!這是重生藥劑!父親的骨!仇敵的血!以及僕人的肉!我有藥劑配方!”
伊森深深看她一眼,又問:“你還有僕人?”
“有啊主人!整個蘭開夏郡都是我的僕人啊,主人!”
“……你是想找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