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要下雨了,空氣裡混著鹹鹹的海水味,還有泥土和落葉的溼氣。
繡球花盛開的庭院裡,伊森很是失神地望著夜空。
晚風輕柔,萬物歸於一種深沉的安詳。
再過一會兒,他要跟著校長見尼克·勒梅最後一面,見證這位鍊金術士走完他漫長的旅途。
他的論文才交上去三天,本以為還要過段時間才會有結果——也確實有結果了。
只是,充滿遺憾。
伊森抿緊嘴唇,不讓自己發出絲毫動靜,在這個院子裡,他沒有嘆息、沒有惋惜的資格。
他只是因為校長的一點愛才之心,才得以站在這裡,也僅此而已。
鄧布利多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他攏著雙手,怔怔地望著房子。
“他本來計劃在六月份結束這一切。我告訴他,也許可以再等等。”
伊森專注地聽著。
“十二年前,如果不是哈利一家,你無法想象,這個世界會變成甚麼模樣。”
“現在,我們都老了,可湯姆不僅活著……去年,他甚至差點就搶走了魔法石,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終結他。”
“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摧毀魔法石,避免哪一天它會被湯姆奪走。”
伊森的呼吸聲沉重了許多。誠然,哪怕是隻剩下一縷殘魂的伏地魔,也依然能奴役正值壯年的奇洛教授,這份實力,確實讓人窒息。
鄧布利多的目光很深邃:“我總有一種直覺,也許未來,我們還會重新面對湯姆……到那個時候,誰又能來阻止他?”
“懷特,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
鄧布利多的眼神極具壓迫感,彷彿裹挾著沉重的高山,轟的壓下,他渾身的骨骼都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的身影似乎無限拔高,彷彿是一尊巍峨的巨人。
攝神取念術……
伊森仔細想了一陣,認真答道:“我會拼盡全力,盡我所能,不斷地磨礪自己,在他回來前,擁有對抗他的力量。”
無形的壓力消泯一空,鄧布利多深深望著他,不知道是滿意還是失望。
“一個相當樸素的回答。沒有一腔悲壯,也沒有熱血的誓言。但是,讓人安心,很不錯,伊森。這是你的品格,踏實穩重,從不好高騖遠,你始終腳踏實地。”
伊森想了想道:“我很討厭說假大空的話,討厭虛偽,裝腔作勢,故弄玄虛,討厭糊弄敷衍,也討厭別人糊弄敷衍我……”
“好了,孩子。這裡不是學校,洛哈特教授也不在跟前。”鄧布利多輕輕咳嗽了一聲,轉口問:“你對古代鍊金術瞭解多少?”
伊森皺起了眉毛,同樣認真回答:“瞭解的不算多,書上說古代鍊金術士的巔峰成就是‘點石成金’和‘長生不老’。”
鄧布利多頷首,眯著眼說:“沒錯,正是這樣,如果讓你在這兩者裡做個選擇,你會選擇哪一樣?”
伊森不由怔了怔,這個問題,說實話,他還真沒有想過。
鄧布利多耐心等著,像是絲毫不在意屋子裡的尼克·勒梅甚麼時候嚥氣。
伊森想了一陣,遲疑道:“不清楚,我還小,不知道這些對我意味著甚麼。但如果您想問我現在的想法,我可能兩個都不太想要,我只想學會這些知識,它們只是鍊金術的副產物。”
鄧布利多示意他說下去。
伊森沉吟說:“因為我跟隨斯內普教授學習了很多魔藥知識,將來哪怕再沒出息,應該也不會貧困度日,所以應該不需要非法鍊金。”
鄧布利多頓時給他的說法逗樂了:“這世上能真正‘點石成金’的鍊金術師,現在也只有尼克能做到!那麼長生不死呢?你不渴望嗎?”
伊森抿了抿嘴,腦海裡忽然閃過了一道道身影,羅伯特先生,薩拉女士,麥格教授,盧娜,納威,赫敏,哈利,羅恩……斯內普教授。
“每個人都會死,這是自然迴圈。”伊森道:“但是比起追求生命的長度,我還是更想好好珍惜現在的一切。”
“假如長生不死的代價是孤獨,那我還是寧肯活到死為止……”他的聲音忽然停頓,目光越過校長,看向了房子,低沉道:“尼克·勒梅先生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鄧布利多臉頰上的肌肉顫了顫,嘴唇抖動,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影扭曲,消失在了原地。
伊森一個人站在滿是花香的小院裡,一滴滴冰冷的雨點落了下來,很快密如細絲,沁涼入骨。
鄧布利多回來了。
伊森眼神黯然,對著房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又用變形術變出一束白菊花,放在了地上。
鄧布利多抓住他,兩人的身影驀然扭曲,消失在了這裡。
當他們回到學校時,差不多是凌晨三點了。
伊森與沉默中的校長告別,轉身回了寢室,在床上一陣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等到好不容易天亮,他穿好衣服,往校長辦公室走去。
今天的行程很滿,早上六點到九點要學習變形術知識,上午要到禁林裡抓一些小動物,下午完成家庭作業,還要做一張蘭開斯特女士出的鍊金術卷子,傍晚還有三個小時自習課教室。
當伊森用正確的口令進入辦公室時,發現鄧布利多同樣沒有休息,他就坐在辦公桌後面,面色有些沉重,正不停寫著甚麼。
“懷特,你今天可以休息。”
“我毫無倦意。”
伊森坐到他的桌子上,拿出麥格教授的變形術書,很快沉浸了進去。
現在他的精神屬性足足高達41點,可以三、五天不眠不休,之前在布斯巴頓的時候,他就是這麼過來的。
夜色悄然隱去,窗外的天空泛起了清冷的灰白色。
正在考慮第五次塑形的伊森,冷不丁聽到了一些爭吵聲。
他下意識看過去,看到鄧布利多就站在窗邊,安靜地望著窗外。
伊森也忽然想到了甚麼,起身過去,也隔著窗戶,望向了魁地奇球場的方向。
果然,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起了衝突。
一頭金髮的馬爾福正衝著赫敏嚷嚷著甚麼,羅恩氣的掏出魔杖,對準了馬爾福的鼻子。
伊森皺起了眉頭,輕聲說:“看來馬爾福先生還是隻記吃不記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