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寬雖然著急回家,但在揚州見到馬周和李孝恭的時候,還是下船來,跟他們深聊了兩天時間。
馬周如今也到了發福的年紀,回到江南這半年多,面板也從黝黑泛光變得白皙了很多。
不過長時間的勞累讓他看上去還是有些疲憊的。
“老馬,今年之內你都沒有甚麼要緊的安排,餘杭和嶽州基本上沒甚麼事情,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地休養,養足精神,來年準備打一場硬仗。”
李寬本想讓老馬好好歇歇,別再跟歷史上那樣年紀輕輕就駕鶴西去。
不過他這開解人的話說了還不如不說呢。
馬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臣多謝殿下記掛,臣也想好好休息呢,然老許北上,梁王不在,今年江南各地又要接收安置大批的遼東移民,臣想不管都不行啊!”
不能怪他叫苦。
楚王用人那是真不手軟,甚麼大事難事都想著他。
皇帝更過分,居然想讓他北上,把在嶺南總管府的經歷再來一遍。
要不是魏徵等人攔著,去處置江北五州一府三十五縣的就是他了。
江北可不是江南,更不是嶺南。
他一個完全沒有根基的人即便帶著大批官吏僱員過去,也很難站住腳。
他是人,又不是牲口,皇帝和楚王再看重他也不能真把他當牲口用吧?
何況遼東移民大多要充填到江南和嶺南,沒有他居中協調,可能嗎?
指望楚王去處理這些事情......夢裡甚麼都有!
老馬身上的怨氣李寬感受得清清楚楚,很難得不好意思道,“老馬了,是我考慮不周了。”
“這樣,嶽州和餘杭的人你隨便用,要是不夠,我跟我家老頭子說,讓他給你派人。”
馬周並沒有從他這話裡感受到甚麼歉意,反倒是藉著他的話頭道,“若是殿下真的心疼臣,那便跟聖人說說,請趙國公領銜去蜀中。”
李寬聞言,神情一滯,奇怪道,“這件事我只跟老頭子和太子說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殿下告訴臣的。”馬周道,“臣這些年雖身在嶺南總管府,卻並非對大唐眼下的局勢一無所知。”
“餘杭都督府建立,近衛軍成軍,三大院設立,科學一脈北上已成定局。
聖人借勢拆分了太原王氏,殿下以利誘之,讓琅琊王氏在事實上退出了江南,轉戰倭國。
如今聖人以霹靂手段在事實上瓦解了趙郡李氏,又借魏王黨案在江北開闢江北五州一府三十五縣。
聖人與太子又都去了遼東城練兵,嶽州、餘杭、嶺南新軍也在大量擴編。
可見眼下嶽州系就差直接跟世家豪族撕破臉了。”
“縱觀天下緊要之地,荊州有劉弘基,揚州有河間王,幷州有公孫武達,幽州有李績。
聖人拿下河南府與河北十餘縣,握住了中原西、北兩邊的大門。
大運河掌握在段志玄、河間王、屈突詮等人手中,往東凡是河流所過之處,盡在南北兩支艦隊的掌控範圍之內。
往南有嶽州都督府、餘杭都督府、嶺南行營。”
“江淮之地有張世貴等猛將掌控的眾多軍府,山南之地因為整肅教門的行動,已然被犁了好幾遍,吐蕃之戰後,西南獠人近乎絕跡,隴右的羌人部落全被柴紹抓去種地了。”
“唯有蜀中,雖有益州都督府鎮守,牛進達威震西南,然無論是聖人還是殿下,其實都無法實際控制蜀中。”
“蜀王殿下退出蜀中,足以證明那裡的形勢之危險,只不過過去兩三年,聖人和殿下都在積蓄力量,並未對蜀中採取實際行動。”
“如今高句麗這個大敵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了,加之今日殿下言讓臣養精蓄銳,來年打硬仗......恕臣斗膽,過完年正好是近衛軍擴軍完成的時節,臣很難不猜到聖人和殿下準備讓臣去哪裡打硬仗。”
“啪啪啪!”
李寬不由得拍手叫好,“好好好,老馬,你終於有了為相的資格!”
七年時間,馬周終於是成長到了他理想中的模樣。
李寬很為他感到高興。
不過馬周卻不準備給他面子。
“殿下,臣斗膽,以蜀中承平日久的情況看,臣不適合直接帶著嶽州模式進入。”馬周面色一變,正色道,“殿下,蜀中需要先亂起來,臣才好動手!”
“但是蜀中又不能真的亂了,不能傷了蜀中的元氣。能拿捏其中分寸的人臣認為唯有趙國公一人爾!”
李寬聽罷他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嘛,老馬甚麼時候變得如此腹黑了?
他說甚麼蜀中承平日久,沒錯。
蜀中可以說是大唐立國以來最為穩定的地區,沒有之一。
局勢穩定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穩定利於朝廷的管理,降低治理成本,可以穩定的為關中提供稅收和各種資源。
鹽鐵戰爭中,蜀中就起到了關鍵作用。
壞處是穩定意味著當地的統治結構、經濟結構和文化結構同樣的穩定,穩定到了動任何一個都會引起連鎖反應,一個不好便會導致極其嚴重的後果。
有唐一朝,但凡是敢動蜀中的,就沒有落得好結果的。
這些是客觀事實不假,但對李寬和老頭子來說,這都不叫事。
因為他們手裡有足夠的資源去對沖拿下蜀中過程中的所有風險。
直接推倒重建就行,不太需要緩衝操作。
但仔細想想,老馬的想法也沒錯。
能以最小的代價搞定蜀中乃至整個西南,何必讓自己人當壞人呢?
只是......逮著長孫無忌一隻羊薅羊毛似乎有些不地道啊!
“老馬,你的建議我要跟老頭子商量一下。”
“還是那句話,你好好休息一下,我路過幕阜山的時候,順便爭取一下當事人的意見。”
“你知道的,把趙國公從朝堂上擇出來可是費了很大功夫的,我們不能只考慮自己,也得考慮一下皇后的感受不是?”
馬週一聽他這話,便知道他動了心,“殿下,前些日子趙國公來揚州公幹,臣試探過趙國公口風。”
“崇玄署執法隊終究是個小魚缸,臥不下猛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