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道，“其實我也能理解老頭子了。”
“他不是單純的急切，而是出於一種恐懼心理，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掌控住近衛軍和星火這等可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老二，近衛軍太強了，嶽州的發展太快了，星火的理念也太吸引人了，老頭子怕了，我也怕了。”
“我怕未來的大唐變成我不認識的模樣。”
李寬道，“人的恐懼來自於對新事物的不瞭解，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更多的人瞭解星火，瞭解這個世界運轉的邏輯。”
“只有保持好奇心，保持探索的精神，人才能進步嘛！”
李承乾道，“所以你就把整個遼東三國當成了試驗場，把近衛軍當成了孵化箱？”
“嗯，沒有哪種方式比讓一個人和一個群體從實踐中很快了解和適應一種新的秩序和理論了。”李寬點頭道，“嶽州都督府和餘杭都督府已經穩定下來，張大象、柴令武、裴行儉、松贊他們要跟你一起，以近衛軍為基礎，快速複製一套不受大唐原本的各種因素影響的真正的星火模式！”
“星火模式？”李承乾皺眉道，“不是嶽州模式嗎？怎麼又變成星火模式了？星火模式是甚麼？”
面對他的三連問，李寬抬手指指城外早已荒草戶口的荒廢農田，正色道，“嶽州模式是一塊被反覆耕作了上千年的土地裡長出的農田，產量再高，也會受到那些田埂的制約，上限終究有限。”
“但從荒地中開墾出的新田卻不受條條框框的束縛，可以讓我們不受束縛的作出新的合理的規劃，打破舊土地的上限。”
“嶽州模式在你們眼中已經是一種十分激進的秩序和規則的變動，但是在我看來，嶽州模式不過是一種妥協的產物，終究是在舊世界中執行的產物。”
“其中參雜了太多的舊秩序和規則的殘餘。”
他說著，手指點點自己的胸口，又點點李承乾的胸口，“包括你我和老頭子在內，包括我的大部分學生在內，其實都是這種殘餘。”
“如今的嶽州進入了生產力快速提升的階段，並且很快會帶動整個大唐生產力的大幅提升。
生產力和生產關係之間的矛盾推著我們不得不做出新的嘗試，遼東便是我們做新的嘗試的試驗場。”
“我們需要看到舊的模式、嶽州模式和星火模式之間的對比，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面對劇烈的動盪時遊刃有餘。”
“可是你說過，未來幾十年都不會開發遼東的。”
李承乾對李寬的說法並不驚訝。
李寬可是那種連自己都能下刀子的性子，生出更加激進的想法並不奇怪。
他只是覺得李寬的想法有些太想當然了。
遼東可不是內地，基礎太差了。
把原本就緊巴巴的資源投入到一片苦寒之地當中，很不明智啊！
李寬道，“你想甚麼呢，我只是要在遼東做個對照物件而已，不會投入太多資源的。”
“不過你說未來幾十年不會開發遼東並不合適，這裡的苦寒對農業生產來說固然算的上環境惡劣，但是對以工業生產為主的生產系統而言，苦寒反而是加快工業發展的助力。”
“遼東的自然資源豐富，煤炭、鐵礦、石油、木材等等資源都不缺，還有大面積的肥沃的未開墾土地，完全可以支撐起一套相當規模的社會生產體系。”
“所以在電力技術完全成熟之前，適當的在遼東建設幾個工農業生產基地還是很有必要的。”
“尤其是營州和白山腹地的幾處區域，適當的開發不僅可以加快當地的發展，還能穩固住中原對遼東的統治，可謂是一舉兩得。”
“高句麗之戰可以給遼東人口構成完成大換血，但是無法改變遼東固有的地緣劣勢，想要把遼東一直控制在手中，就必須在這裡執行一套穩定的新秩序，這便是星火模式存在的另一種價值。”
李寬說了很多，把自己對戰後遼東之地的安排大致說了一遍。
李承乾聽得很認真，還做了筆記。
不過李承乾臉上卻是一直帶著一種擔憂之色。
臨走前，他問李寬，“老頭子知道嗎？”
李寬點頭，“我沒有跟他說，但他應該知道，而且他會當看不到。”
“為甚麼？”
“因為他沒有能力掌控這裡。”
“近衛軍可是老頭子的私兵，星火名義上的首領也是他。”
“星火和近衛軍從來就不屬於某一個人，皇帝也不行，這一點老頭子很清楚，放心吧，他不會發神經的。”
“希望如此吧......我要走了，你有甚麼要交代的嗎？”
“你要是能留在遼東全程參與星火模式的建立最好，最不濟，也要等遼水兩岸步入正軌再回長安。”
“老頭子能同意？”
“如果老頭子也到遼東城親自參與呢？”
“我......你是不是最近又開始日夜顛倒了？老頭子怎麼可能跑到遼東來？”
“如果他不想失去對近衛軍和星火的影響力，他就必須來。”
李承乾滿肚子心事的登上了直飛遼東城的飛機。
剛送走老大，李愔便帶著一份電文來找李寬了。
“二哥，西域戰報！”
“侯君集部於三日前攻破了高昌城，鞠文泰被沒良心炮的炸塌城牆的動靜嚇死在了王座上。
鞠智湛死於亂軍當中，華容公主與鞠智盛向大軍遞交了降書，高昌，國滅！”
李愔很是激動，“侯君集那老小子居然在受降之後縱兵搶掠，還燒燬了高昌王宮和鞠文泰的屍首！”
“哈哈哈，這下我們不用再擔心他牽累老大了，主動送上門，老大也不能說甚麼！”
“可惜老大走了，不然我得好好跟他喝一頓慶祝一下呢！”
“啪!”
李寬一巴掌便把他給拍懵了。
“二哥打我做甚麼？”
“打你的幸災樂禍，你等著看老大的笑話是不是！”
“我沒這個意思，真沒有，我是替老大高興呢！”
李寬讓他坐下，沉聲說道，“侯君集在受降後縱兵搶掠算個屁，他不過是在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聖眷不衰而已，你當老頭子會因為這點事就重罰他？”
李愔捂著後腦勺，滿肚子的疑惑，“老頭子已經動了軍隊，會放過這種送上門的好機會？”
“笨蛋，你當西突厥不存在是不是！”
李寬有些生氣了。
老六這小子的間接性機智到底是遺傳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