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讓太子殿下來遼東，這不是添亂嘛！”
“便是我等是給近衛軍搭臺唱戲的，聖人也不能讓太子來吧？”
薛萬徹對皇帝讓太子來遼東監軍的命令十分不滿，連續幾天都在跟李績抱怨。
李績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一直不願意搭理這傢伙的絮叨。
不過今日軍帳開會，老段當著那麼多兵將的面發牢騷，他就不得不提醒一下了。
“薛先鋒，你性子耿直，某有些話不好明說。”
“此乃昨日兵部發來的電文，要求我等配合大理寺調查兵部貪腐案。”
“你大約對查案之事無甚興趣，不過電文裡有些訊息對你還是很有用處的，你細看看吧。”
話不能明說，但提點到就夠了，薛萬徹能不能看明白，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薛萬徹滿頭霧水，帶著電文副本回到自己的軍帳。
他很不喜歡李績的圓滑，但很佩服人家的眼光和能力。
所以他很仔細的把電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電文不長，主要說了三件事。
一是說岳州都督府、餘杭都督府、嶺南行營和前鋒軍前線指揮部已經抽調的大批船隻前來遼東，預計五月之前便可以將十幾萬人向南方轉移。
二是說西線部隊的後勤保障和遼澤通道的修建任務全部交給了楚王府負責，最多再有一個月，便可以建立起一條穩固的連通遼東前線的路上通道。
兵部要求從俘獲的人員中抽調兩萬人移交給楚王府派出的工程隊，加快遼澤通道的施工進度。
三就是李績說的，讓西線部隊配合大理寺來人查案。
兵部在電文裡說的很隱晦，只是提到了兵部貪腐案是從魏王檢舉魏王黨之事牽扯出來的，提醒遼東官軍防微杜漸。
魏王檢舉魏王黨？
聽著就像是夢話。
難不成魏王瘋了，要自斷羽翼？
還是說儲君爭奪戰的戰火再次燒到了軍中？
薛萬徹皺眉琢磨了半天，有些拿不準，便以前去營州催補給的藉口請了假。
李績知道他是要去跟薛萬鈞商量，以軍中暫無軍情放了行。
薛萬徹一路快馬跑回營州，準備向兄長請教。
未等他開口，薛萬鈞道，“近來朝堂起風雲了，太子強勢歸來，魏王黨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你在前線多加小心，切勿自行其是，茂公讓你做甚麼你便做甚麼就好，切記切記啊！”
薛萬徹又不傻，兄長的話已經解開了他心中的疑惑。
魏王黨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那就是說皇帝要開始給太子繼位掃清障礙了。
讓他跟著李績的指揮行動，那就是說皇帝要動軍隊了。
“兄長，風暴是不是來的太早了？”他問道，“聖人眼下春秋鼎盛，又剛給了軍中老將出路，此時便動軍中事務，有些著急了吧？”
薛萬鈞道，“聖人並不急。”
“這還叫不急？遼東可是還打著仗呢！”
“正是因為遼東有戰事，聖人才不著急。”
“兄長何意？愚弟有些糊塗了。”
“聖人要太子和大理寺的人來遼東，說是監軍、查案，實則只是針對工部和兵部當中與聖人不合的人。
你別忘了，遼東軍中可有不少世家人，工部派來的那些人更是過分，只顧的刮地皮。
不剷除這些禍害，我等打下的地盤很快便會落入他們手中。
你大約不知道，陛下、太子和楚王已經因為世家人想要進入百濟，兩邊已經私底下鬧過好幾次了，陛下和太子態度緩和，但是楚王依舊拒絕世家人進入百濟，現在博陵崔氏的人大約還在嶽州跟程知節、何良師、杜楚客他們拉扯呢！”
薛萬鈞語重心長道，“弟啊，不管上面的神仙如何，我等眼下要做的就是幫著太子將遼東的世家人清理出去。”
“你是去過嶽州的，當知如今的天下，皇帝便是最大的那做靠山，不管誰來找你我兄弟，我們的態度只能有一個，明白嗎？”
薛萬徹狠狠點頭，“兄長，愚弟明白了，不管是誰來，愚弟只聽聖人的！”
如同薛萬鈞這樣的聰明人很多。
在他們看來，不管皇帝藉助剷除魏王黨在朝堂上搞出多大的事情，其實對外傳遞的訊號只有一個——該選邊站隊了。
這是皇帝在逼著他們表明態度呢，而且是明確無誤的態度。
雖然很多人都看明白了皇帝的目的，但是站皇帝還是皇帝的對立面依舊是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大家都是身在旋渦之中，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薛氏兄弟那樣立刻作出選擇的。
很多人都在觀望，只要火燒不到自己身上，便不急著站邊。
各方的反應李世民都看在眼裡。
“王德，讓房喬、韋挺等人把給那些王八蛋請求的名單給刑部，朕要看看，水下到底還藏著多少大魚！”
李世民很生氣，也很無力。
他生氣的是，落網的犯官中有七成的人認為自己給魏王送錢送地送女人送奇珍不是在行賄，而是在表達自己對皇帝、對皇家、對大唐的忠誠！
他生氣的是，落網的官員都認為自己並不是貪腐，而是拿自己應得的好處！
一開始，李世民只以為這些人只是單純的為自己的罪行開脫所找的說辭，才會牽扯上皇家和皇帝。
可情報司介入調查後卻發現，這些人裡面居然真的有大半的人認為自己做得沒有錯，所以才會在被捕後輕易交代出了與自己有利益往來的人……
李世民看到這樣的彙報內容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明白，大唐的官場出問題了，出現了一些遠比門閥政治更加恐怖的問題！
他無力的是，魏王黨落網的都是些小蝦米，可就是處置這些小蝦米都是阻力重重，隨便一個犯官都能請的動某些大人物來說情，而且不少人情都能求到房玄齡、高士廉等朝廷肱骨身上。
更有甚者，手眼通天，直接託請到了孫伏伽身上。
關鍵是這些託請連孫伏伽都扛不住，不得不把問題推到皇帝的面前！
世家門閥式微了，可他們的影響力依舊可怕。
“李老，前路荊棘遍佈，該如何是好啊！”
李世民來到東宮，坐到李俊彥邊上無力感慨起來。
李俊彥從自己的紫砂壺中倒了杯茶給他，“你現在明白楚王為何一定要推倒重建了吧？”
李世民很不想承認，但最後還是很不情願點頭道，“不破不立，二郎之果斷，我不如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