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寬這次用的手段並不高明,但絕對管用。
楚王和梁王被高句麗人投毒暗害的訊息傳回到長安,朝堂和民間整個全炸了。
李世民緊急召集了一次朝會,把在京的所有從五品下以上的官員勳貴全都叫到了太極宮。
王德當場宣讀了東線發回的戰報。
不等朝臣有任何反應,李世民便冷聲道,“泉蓋蘇文此等亂臣賊子死不死朕不在意,朕在意的是高句麗人居然敢在戰場之外使用下作手段暗害朕的皇子!”
“朕今日召集爾等上朝只說兩件事!”
“第一便是告知爾等高句麗人的卑劣行徑!”
“第二件事,楚王與梁王遭到毒害危在旦夕的訊息已然傳回嶽州都督府和餘杭都督府,科學一脈與九州一區百姓致電朕,若是朝廷拉不下臉來懲治高句麗人,那麼他們就用自己的方式,讓高句麗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朕召集你們,當朝宣讀戰報,不是在徵求你們的意見,而是在通知你們,高句麗之戰不會因為泉蓋蘇文的死而結束!”
“朕身為人父,不會答應!大唐受了楚王恩惠的數百萬百姓不會答應!”
“高句麗之戰結束與否不是高句麗人投不投降決定的,也不是朕能決定的,而是由江南數百萬百姓決定的!”
“唯有高句麗被徹底消滅,才是此戰終結之時!”
皇帝當著數百名官員說出這種話是不合規矩的,更不符合上國的一貫理念。
但是朝堂上卻無一人站出來反對。
那些巴不得楚王趕緊死的世家官員也不例外。
因為這件事背後關係的已經不是甚麼是非曲直的問題了,甚至無關戰爭本身,而是涉及到了大唐最根本的問題——大唐內部的穩定以及所有人的切身利益!
江南九州一區已經自成一派,力量之強已經與一個龐大的割據勢力無異了。
只不過這個割據勢力是隻屬於皇帝本人的,不是反賊罷了。
皇帝和楚王幾乎是只依靠嶽州和餘杭兩個建立沒多久的都督府的力量便拉起來了一支強大到足以橫掃高句麗這個強敵的強軍,還能建立起兩支縱橫內河和大海的艦隊,在不動用朝廷力量的前提下不停地擴張。
要知道皇帝和楚王可還實際上控制著嶺南、南洋和中天竺等龐大的區域,這些地區可是一直在吸嶽州都督府的血。
可就在這種多線投入的情況下,皇帝與楚王依舊有能力維持近衛軍和南北兩支艦隊這等龐大的軍事力量。
鬼知道嶽州繫到底隱藏著多麼強大的力量!
不讓嶽州系把這口惡氣出了,鬼知道皇帝和嶽州系的那群人會幹出甚麼事情來!
說不定皇帝和嶽州系的人一上頭,把近衛軍和艦隊撤回來,對內部開刀也是正常的。
大唐內部誰是皇帝、楚王和嶽州系的最大敵人,無需多言。
再有便是暗殺這種事情涉及到的可不只是皇族成員,誰也不想以後自己出了國遭遇到同樣的暗害。
誰能保證自己和自己的親屬後人一輩子不出國?
所以這件事便註定不能善了。
但大家表面上不發表反對意見,不代表他們就都贊同皇帝這種不死不休的表態。
因為真的按照皇帝的說法將高句麗徹底消滅,需要消耗的資源是大唐無法承受的。
高句麗可是一個人口超過五百萬的大國,不是輕易能消滅的。
魏徵、房玄齡、于志寧、溫彥博、高士廉等人都在朝會後私下勸過皇帝。
可以給予高句麗最嚴厲的懲罰,但是要考慮大唐的實際情況,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不能由著性子來。
李世民懶得聽他們的勸誡,讓他們去坊間聽聽百姓的心聲再說。
大唐朝堂最核心的決策層集體去做了民調,結果讓他們寢食難安。
三天後,幾人聚在於志寧府上互通有無。
溫彥博道,“我等一直以為皇帝當年的造神計劃失敗了,去鄉野間走了一遭,某才發現自己錯了。”
“皇帝的造神計劃這幾年其實根本就沒有停下片刻。”
“關中每一處種下紅薯、土豆、雜交小麥和眾多新式作物的田地中,楚王和科學一脈便在那裡的農戶心中紮根了。”
于志寧道,“不只是田地當中楚王和科學一脈紮根了。”
“在下這兩日走訪長安坊間,楚王與科學一脈的影響無所不在。”
“書店中便宜的書籍,筆墨紙硯,裡坊中新建的十幾所基礎學校,鹽鐵專營店中的平價鹽鐵。
坊市中的店鋪中嶽州的貨物佔了近一半,城中大部分的百姓都能穿得上嶽州出產的低價衣物、鞋靴,用得上嶽州出產廉價的瓷器陶器鐵器,連城中上百里的官道都是用涇陽楚王莊出產的水泥青磚鋪設的。
官倉裡,嶽州混紡布匹已經能與絲帛做到分庭抗禮,糧食儲備中,澱粉製成品就佔了三成。”
“大唐醫館下屬的製藥廠把長安治病就醫的成本壓縮到了不足五年前的五分之一,城裡一半的人接種了牛痘,便是在鄉野缺醫少藥的地方,病患也能用嶽州醫學院免費分發的各種土方治病。”
“城裡的肉食供應因為科學一脈的人工孵化技術、人工繁育技術,比五年前增加了四倍,價格降低了三倍,稍微有些底子的人都能時不時打打牙祭。”
“甚至連城裡正在改造的下水系統、汙水處理系統和供水系統都是來自科學一脈的技術和設計規劃。”
“可以說,悄無聲息間,楚王和他的科學一脈已然深入人心了,讓人離不開了。”
“各位,在下親眼看到南城的幾個突厥遺民聽聞楚王遭受了高句麗人的毒害,用刀子劃破了自己的臉,發誓要到高句麗去給楚王殿下報仇......”
魏徵等人聽得心中觸動,紛紛感慨,楚王終究是成了!
房玄齡道,“楚王成聖,只可惜天妒英才啊!”
魏徵嘆氣道,“唉,希望楚王不要死,他死了,幾百萬人要給他陪葬的。”
“呵呵......”
坐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的高士廉發出幾聲冷笑。
幾人紛紛看向他。
“申國公為何發笑?”
高士廉道,“你們就如此確信楚王和梁王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