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寬收到北長安城的訊息後的確甚麼反應都沒有。
他沒有反應，李醒等人膽子就大了，放開了辦事。
不過一直跟在李寬身邊的羅天和郝長勝卻是受不了了。
郝長勝不敢說甚麼，羅天卻是忍不住，趁著李寬拔營前的空閒，說起了此事。
“老羅，你認為小唐錯了嗎？”李寬問道。
羅天點點頭道，“屠戮太重，有傷天和。”
“兩萬餘條人命，終究不是死在戰場上的。貧道以為這種事情完全可以避免的。”
李寬挑眉道，“在我眼裡，小唐沒有做錯甚麼，相反，他在我眼裡是個有擔當的人。”
“那他也不能殺死那麼多平民，殿下，唐公子做得太過了，於己於人都不好，殿下身為師長，該教育教育他才是。”羅天道。
李寬道，“老羅，如果是高句麗人一路打到長安去，他們一路上的燒殺搶掠，是善是惡？”
羅天怔住了片刻後說道，“戰爭不該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
“嗯，你說得對，百姓是無辜的，但他們無辜的前提是沒有在戰爭中受益，更沒有去鼓動和支援戰爭，更不應該親自參與到對另一個國家百姓的屠殺當中。”李寬道，“享受到了戰爭的紅利，就要承受戰爭要付出的代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羅天道，“殿下此言有些強詞奪理了，百姓並不能決定戰爭。”
“那你去跟安市城、遼東城、卑沙城城外的漢家將士屍首壘築的京觀說，高句麗的百姓是無辜的。
你去跟那些在遼東做了二十多年奴隸的漢人說，高句麗的百姓是無辜的。
你去跟遼東漢四郡死在外族手裡，被外族壓迫奴役的先民們說，別讓他們記恨那些搶佔他們家園、侮辱他們妻女，把他們當做牲畜隨意屠殺的人。”
李寬聲音變得冷厲起來，“未盡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羅天，你是修道的，道行高深，但你不能替其他人原諒甚麼，我也不能！”
“殿下！”羅天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道，“你拿下北方三國是要融合消化的，造成的仇恨越多，越是無法達成自己的目的！”
“你不能指望仇敵能順從你，順從大唐！”
“那就殺到他們順從我，順從大唐！”李寬冷冷道，“你知道我為何討厭教門嗎？”
“因為你們總是在幻想一個理想中的世界，而不是身體力行地去改變這個世界！”
“作為一個人，善良是必須的，但作為一個族群和一個文明的主體，善良從來都是奢侈品！”
“如果你連這一點都搞不清楚，再苦修百年也無法做到念頭通達！”
“今日起，你被徵調了，去偵察部隊，看看真正的戰爭是怎麼回事，直到這場戰爭結束為止！”
羅天道，“殿下，當初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世道險惡，人心更險惡，你入道以來從未遭受挫折，今天我便幫你把這一課補上！”李寬抬手指指門口，“現在，立刻去找於清報到！”
羅天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怒道，“殿下要食言而肥？你可知後果！”
“沒有任何後果！”
羅天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眼前突然一片雪白。
寒風透骨，他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外面的雪地當中。
頓時，一股內生的寒意讓他心中警鈴大作——楚王的速度又變快了！
快到了他引以為豪的速度難以望其項背的程度！
沒等他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李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俠以武犯禁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個體的力量再怎麼強大，在集體的力量面前也是不堪一擊，何況你連我這個四體不勤的人都比不過。”
“老羅，在我這裡，集體的利益才是我首要考慮的，而不是維護集體利益的手段，我本不該要求你一個道爺去認可我的觀念，但是你得知道，你首先是個大唐人，其次才是道門的道長。”
“去吧，走一遭紅塵路，興許你就該回歸道門了。”
李寬拍拍他的肩膀，飄然而去。
羅天有些迷茫，在雪地當中呆立了很久。
他最終也沒有去找於清報到，而是不見了蹤影。
“殿下，羅道長走了，要不要派人去找找？”黃有財問李寬道。
李寬擺擺手道，“不用，他本來就不適合做護衛這一行，隨他去吧。”
黃有財道，“好吧，不過羅道長走了，殿下身邊的護衛只剩我與一隊，長勝當肉盾都費勁，護衛上有了漏洞，要不要從王府調一隊人過來？”
“你看我像是需要那麼多人保護的物件嗎？”李寬道，“帶你們在身邊，只是方便隱藏而已。”
黃有財想起殿下那種神鬼莫測的手段，啞然失笑道，“也是，跟著您的人多，我等反倒成了您的累贅。”
李寬道，“長勝的情況如何了？”
羅天一走，郝長勝那小胖子的情緒明顯低落了很多。
黃有財道，“那小子大約還沒有想通，要不要送他回去？”
李寬搖頭，“用不著，他跟老羅一樣，沒遇到過甚麼挫折，他這些年在王府跟著李洵他們沒少學本事，等他適應了成年人的世界，會好的。”
“他現在只要不耽擱工作就行。”
“嗯，小人知曉了......”
長安。
大明宮暖房。
看過李愔發來的電文內容，李世民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他一直以為李寬動不動嚷著搞死這個搞死那個只是在發洩情緒。
他一直以為當年長孫煥說的“如果楚王殿下想，沒人能逃過他的追殺”和“在楚王殿下眼中，沒良心炮根本算不上甚麼大殺器”之類的話，不過是在幫李寬放話嚇唬人的，展露嶽州都督府和楚王府獠牙才有的說辭。
可如今看來，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在戰場上殺死兩萬多人不難，至少對他，對李靖、李績、李孝恭、程咬金等人來說一點都不難。
可想要無聲無息間殺死兩萬多人，他做不到，李靖他們也做不到。
關鍵是動手的是唐善敘，小唐手裡才有幾個人？
只靠幾個探子就能搞死兩萬多人，他夢裡都不敢想這種事情！
李承乾見他的情況不對，一把搶過電文快速看完，轉身對外面喊道，“李君羨，王德，立刻把過去兩年裡有關倭國的所有戰報和電文拿來！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