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五年正月二十五,李寬在東線打平推戰的時候,被圍數天的北長安城中一場驚險的奪權大戲也在上演著。
當天午時前後,泉大祚例行帶著高藏登上城牆,給守城的將士和民夫們加油鼓勁。
來到南門城樓上時,高藏藉口要換上鎧甲,以方便更好的鼓舞士氣。
泉大祚不耐煩地擺著手,讓手下帶他進入城樓中去換裝。
“麻煩!”泉大祚看著城外已經完全成型的包圍圈,心情極度煩躁,罵罵咧咧道,“你換身甲冑城外的唐人便不會進攻了嗎?”
聽到他的抱怨,他的一個心腹上前,一臉諂媚道,“主公勿要心憂,唐人圍城已有數日,若是要攻城的話他們早就打了,按兵不動,可見他們也是有顧慮的。”
“主公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看緊王上,只要他不鬧事,最多後日,勤王的援軍便該到了。
屆時即便不能一下趕走唐人,城池也能保證無憂。”
“小人以為,唐人遠道而來,糧草必定不能持久,若是主公能把他們拖在此地一段時間,圍城未必不能成為主公再立新功的契機呢!”
泉大祚對他這種自欺欺人的說法沒興趣,這幾天類似的話他聽得太多了,但沒有一個能拿出有效解決辦法的。
他揮揮手,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去看看王上的情況,甲冑沉重,別傷到他了。”
剛支開這個拍馬屁的傢伙,他便聽到翁城步梯上傳來了一陣爭吵聲。
他來到內裡女牆邊上循聲望去,只見是自家的馬伕在與守城計程車卒拉扯。
見狀,他怒道,“混賬,給老子住手!”
“初九,你不在府中做事,跑這裡來做甚!”
聽到他的聲音,正跟人拉扯的馬伕忙抬頭,大聲道,“主人,家中有事,家中有事,小人要當面說與您啊!”
泉大祚皺眉思索片刻,出言道,“放他上來!”
涉及家中私事,他並不想外人知曉。
下方計程車卒得了命令,便不再為難馬伕。
馬伕一路踉踉蹌蹌跑上城頭,離泉大祚三步時被人攔住。
這是規矩,為了防止刺殺,便是將軍家中奴僕,也不可隨意靠近。
馬伕有些急切道,“主人,內宅有事。”
一聽是自己的後宅有事,泉大祚更不想其他人知曉了,示意親衛放馬伕過來。
親衛放行了,但仍很盡責的對馬伕搜了身。
“怎麼回事?”馬伕近前,泉大祚壓低聲音問道。
馬伕在他耳邊低聲道,“夫人收了王上送來的禮物,讓王妃帶人進了府中,有護衛的,我等不敢阻攔,您快回去看看吧,管家說不對頭呢......”
一聽自家那個敗家娘們居然讓高藏的人進了自己家,泉大祚立刻炸毛,怒氣衝衝道,“來人,所有護衛隨我下城!”
孃的,千防萬防,沒想到自家娘們會鬧這一出!
他家是甚麼地方?
那是比王宮還要堅固的堡壘,裡面可是存著大批的軍械糧草,一旦出事,可就真的完蛋了!
周圍的護衛得到命令,立刻去召集在城上城下的同伴。
泉大祚轉身便要先下城牆,“留一隊人保護王上,巡視完立刻保護王上回宮!”
“來人......來......”
他兩句話沒說完,便覺得喉間一涼,一句話卡在喉嚨裡卻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身上的力氣在快速消散,下意識伸手摸向喉頭,入手便是一陣溫熱。
血!
他瞪大雙眼看著對自己眨眼微笑的馬伕,滿臉的不可思議。
為甚麼......
馬伕看著他緩緩倒下,譏誚道,“你這等莽夫也敢欺辱王上?死有餘辜!”
泉大祚這邊的情況很快引起了城頭上其他人的注意。
見他倒地,脖子還往外噴著血,幾個護衛立即發出尖銳的爆鳴。
“有刺客!”
“有刺客!”
“保護將軍,拿下刺客!”
隨著幾聲大喊傳開,南城上立即亂做一團。
兩個走在城樓門口的兵丁最先反應過來,手中長槍齊齊刺進馬伕胸膛,臉上帶笑的馬伕當即斃命。
其他人見狀,趕忙去檢視泉大祚的情況。
就在城頭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城頭上和城裡四處卻突然響起連綿的喊叫聲:
“泉大祚刺王殺駕,已然浮誅!”
“泉大祚刺殺王上,已被王上斬殺!”
“亂臣賊子已死,保護王上,保護王上!”
......
聽到這些喊聲,城上城下那些泉大祚的心腹和護衛暗叫不好,拔出兵器就要往城樓裡衝。
為今之計,只有拿下高藏方才可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擒拿高藏,是他殺了將軍!”
“殺!”
不過他們的反應還是太慢了,當刺客被當場殺死的時候,城樓上和城牆兩端便有百十個弓弩手瞄準了他們。
咻咻一陣弩箭。
弩箭對這些身穿甲冑的精銳護衛殺傷有限,但是足以壓制的他們動彈不得。
弩箭剛停下,城樓裡衝出十幾個身披重甲、手持長柄戰錘的甲士。
這些高藏花費巨資和心血培養的殺人機器一出現,戰鬥的結局便註定了。
城頭上亂起來的時候,城中各地也亂了起來。
軍營、官府、官倉、城牆、將軍府和王宮,到處是投靠高藏的人與泉大祚一系的廝殺。
這場奪權廝殺持續了近四個小時,天快黑時,高藏和他的手下心腹才堪堪控制住城中的局勢,算是結束了這場血腥的爭鬥。
城外唐軍陣地搭起的高臺上,李愔放下手裡的望遠鏡,扭動著有些僵硬的脖子道,“高藏這個菜雞,搞個兵變,居然能打這麼長時間?”
“戰鬥都不做預案的嗎?自己都險些被人反殺!”
“孃的,就他這種貨色,居然也能搞死泉大祚那種沙場宿將,絕對是走了狗屎運!”
李愔對高藏的評價又降低了好幾個等級。
房俊笑道,“殿下,高藏能成功奪權已經算是可以了。”
“絕對實力相差太大,他能在短短几天時間裡策劃出一整套奪權計劃,一般人可是做不到呢!”
李愔不屑道,“得了吧,要不是小唐暗中助力,就憑他也能發動兵變?王宮侍衛他都搞不定。”
房俊很是無語。
高藏是很菜,可梁王這種看待對手的態度也未見得好多少。
莫啟見場面有些冷,出言打圓場道,“不管怎麼說,高藏成功了,下面就要考慮接收城池的問題了。”
“殿下,房團長,楚王殿下的命令誰來執行?”
他這話一出,沒能打圓場不說,高臺上立時變得只剩下呼號的寒風聲。
楚王的命令?
誰愛執行誰執行,莫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