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彥在非正式的戰報裡說,倭人僕從軍異常的兇狠,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一開始,南部的百濟人沒有防備,僕從軍在短短半個月內便連下至留、首原、軍那、半那等十餘城,並於五日前攻下了貴旦、軍支等地。
原本僕從軍以戰養戰打得挺順利,百濟的南方氏族根本擋不住。
李道彥預計來年二月前就可以拿下牟支、古魯等地,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哪知道突然有大寒潮南下,僕從軍根本就沒有應對極寒的經驗,即便裝備有棉衣和前來的衣物、燃料,依舊有近三千人被凍死或嚴重凍傷,寒潮雖然未帶有大的降雪,但是他們已經打不動了,只能龜縮在草房子和土房子裡躲避嚴寒。
更糟糕的是,他們的行動引起了隔壁新羅的注意,當地百濟氏族引新羅軍入境,又聯合了部分百濟在南方的邊軍,三方一起圍剿僕從軍。
新羅軍雖然比百濟軍還菜,可好歹是正規軍,跟一盤散沙各自為戰的僕從軍一比就是降維打擊,區區幾千兵力便把前線兩萬餘僕從軍打得大敗虧輸,跟攆鴨子似的攆出了貴旦城。
僕從軍的大部分傷亡都是在潰退過程中造成的,作戰死傷不算多,但因為嚴寒傷亡的便有上萬人。
僕從軍現在計程車氣很是低落,這批炮灰基本上已經沒有多少價值了。
李寬對小鬼子的生死沒有興趣,但是對從倭國調出更多的青壯很有興趣。
剛收到李道彥的電文,他便聯絡了剛到倭國當土皇帝的王龜年,讓他把幾大世家手裡的倭人奴隸往百濟送。
價錢好說,人多多益善。
“老羅,發報給羅漾,讓他派船去接應一下李道彥,順便提醒一下蘇烈,先彆著急趕路,讓戰士們適應一下這裡的低溫。”
李寬縮縮脖子,罵道,“孃的,真夠冷的!”
東北的冬季即便是在隋唐這個大暖期時,也是冷得嚇人。
李寬很慶幸自己過去幾年一直在囤積防寒的物資裝備,不然趁著冬季對高句麗和百濟動手就只能停留在紙面上了。
雖然滅百濟的過程很順利,但是中間也確確實實暴露出了不少的問題。
冬季的雪原作戰難度遠超李寬的預料便是最大的那個問題。
雪橇可以克服部分風雪帶來的麻煩,但卻無法解決古代差到極點的基建和半島山地地形帶來的所有問題。
部隊行軍作戰、物資轉運、人口轉運、軍營和工程修建都受制於交通條件的影響,冰雪時節的效率遠低於其他季節,一直達不到預期的進度。
此外就是李寬有些高估了百濟的生產力水平和物資儲備水平。
即便是大批的本地人口被運走,百濟本土留下的糧食等儲備也很難完全支撐唐軍的消耗,不得不從國內調集糧草。
為了緩解軍需糧草的供給壓力,李寬才會對百濟的地方地主豪強動手的。
原計劃中,這些地方勢力是要等對高句麗作戰完成之後再清理的。
不過即便是搞出來了就食於敵的安排,遭到巨大破壞的百濟的社會生產結構也不可能長期支援東線的戰事。
再有便是東北的嚴寒氣候對部隊士氣的影響了。
即便是有完備的禦寒裝備和物資保障,也只有二師的部隊可以保持較高計程車氣,那些府兵和民夫可沒有導員鼓舞士氣,激勵人員的思想,才開戰一個多月而已,包括登州水軍在內的部隊和後勤府兵便沒了甚麼鬥志,士氣低落,大部分的勝利其實都是百濟人更菜才取得的。
李寬很擔心對高句麗動手後,這些後備力量會跟不上。
綜合各種因素,李寬認為必須改變一下對高句麗首戰的計劃。
具體的作戰安排上,李寬需要聽取蘇定方等人的建議。
在熊津城過完年,正月初三,李寬便命令二師兵力集結,啟程前往了白江口與蘇定方等人匯合。
蘇定方等人沒趕上滅百濟的戰事,正是鬱悶的時候。
楚王一回來便謀劃著提前開啟對高句麗的東線戰役,除了蘇定方外,一師的其他人都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尉遲寶琳道,“殿下,我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二師各團的戰報,我認為我們的攻堅力量是足夠的。”
“只要我們的速度足夠快,完全可以在高句麗人反應過來的之前攻下北長安城(平壤),情報顯示,泉蓋蘇文為了維持遼東的穩定,把高藏王從國內城轉移到了北長安,高藏把大批的高句麗儲備帶到了那裡,拿下這些儲備,我們便可以慢慢的跟敵軍耗。”
“是啊,殿下,末將認為既然要提前動手,必定要將高句麗人給打疼了。”李崇真道,“拿下高藏,一戰擒獲敵酋,不僅可以嚴重打擊高句麗軍計程車氣,還能以高藏王的名義挑動高句麗內部的混亂,絕對是樁划算的買賣!”
“我同意!”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房俊、李愔等人也紛紛表達了意見。
李寬並沒有在意他們的表態。
這些傢伙其實已經有些飄了,根本沒有意識到改變作戰計劃的風險會有多大。
他看向蘇定方和劉仁軌,“老蘇,老劉,說說你們的意見。”
劉仁軌道,“殿下,鴨淥水以南河口上個月封凍了,並不具備大規模登陸的條件,只有長口灣可以進出大船。”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便停下了。
他的表態很委婉,但是很明確。
艦隊陸戰幫不上忙,只能幫忙奪取長口,相當於認可了尉遲寶琳等人的建議。
在鴨淥水等水道封凍的情況下,高句麗唯一值得集中力量進攻的目標其實只有北長安。
李寬點點頭,看向蘇定方,“老蘇,你的意見呢?”
蘇定方正在認真分析攻取北長安的可行性,被兩次點名都沒有著急開口。
李寬示意其他人安靜,等老蘇思考出個結果。
等了近二十分鐘,尉遲寶琳不耐煩道,“師長,你想那麼多沒用,打就完了唄!”
李寬瞪了他一眼,“閉嘴,別在我面前學你老子,少特孃的裝傻充愣!”
“我這不是求戰心切嘛......”尉遲寶琳嘟嘟囔囔的坐了回去。
又等了十幾分鍾,蘇定方才抬頭道,“各位,某認為北長安可以打,但不能破城,更不能抓高藏。”
眾人一下子便愣住了,連李寬也不例外。